琼恩跟在斯凯身后,看着她走得飞快。
他应该就这样跟她去准备室的。
应该把赛博科技的资料再过一遍,应该把九头蛇可能布置的计划推演一轮,应该把所有能想到的风险都列成清单,然后一条条划掉。
本来应该这样的。
可是----
刚刚右手传来了一种悸动。
不是什么过于紧张而导致右手抽搐,而是更深层次的悸动。
琼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低头。
但他知道,那是寄宿在右手里的圣人遗体,圣人的右手正在不停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
是预警。
就像是曾经那样!
“等等,斯凯。”
琼恩突然开口,尽力将声音平稳下来,不让斯凯听出破绽。
斯凯停下脚步,转过身,走廊的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清秀的轮廓,还有那一点点期待。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很重要吗?”
琼恩看着她,停顿了半秒。
“嗯,很重要。”
他悄悄把右手插进夹克口袋,动作自然,看不出任何异常。
“你先去吧。”琼恩说,声音终于恢复了平淡,“这边交给你了,我得去队长那边。”
斯凯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她就很快扬起了嘴角,把那点失落藏进笑容里,而且藏得很好。
如果不是琼恩这几年已经把她的表情读成了本能,他可能真的会错过这一点。
“这样啊。”斯凯说,声音轻快得有点刻意,“好吧,那你快去吧。”
她顿了顿。
“记得小心一点。”
琼恩看着她的脸,忽然想说点什么,说什么其实我也想去准备室,说你也小心一点。
但最终他说出口的只有,“放心吧,我命大得很。”
斯凯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她挥挥手,转身,脚步重新变得轻快。
琼恩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的脸沉了下来。
“竟然这么麻烦吗?”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在问什么人。
可这一次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他身后,那道半透明的虚影,静静地悬浮在空气里。
神秘圣人的虚影。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琼恩不知道。
也许从右臂开始颤抖的那一刻,它就已经站在那里了。
没有实体,没有声音,像是从古老壁画里走出的圣者,沉默地凝视着这个时代。
琼恩转过头,对上虚影那双高高在上的冷漠眼睛。
他低头,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那只手在抖。
它不安静。
它在提醒他。
或者说----它在警告他。
琼恩攥紧了拳头,用力,更用力,手背上青筋绷起,震颤终于稍微平息了一点,但没有停止。
“我知道了。”他对着圣人虚影低语了一句。
神秘圣人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悬浮着,用那双冷漠的眼睛始终望着他。
得不到任何提示,琼恩索性不再看它,而是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手指在通讯录上停了片刻。
然后,他拔出了第一个电话。
“喂。”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是我,琼恩。”
“琼恩老爷啊,那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知道。”
“那你还他妈...”
“我需要帮忙。”
对面沉默了。
三秒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变得清醒了些:
“价钱一定会给到位的吧?”
“会的。”琼恩挂断了电话,又拨通了第二个电话,“喂,是我,琼恩。”
“对,我这里有一张纽约畅玩的旅游券,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纽约畅玩七天的旅游券?真是Great啊!我当然有时间了!”
紧接着就是第三个电话,第四个,第五个。
有些接通很快,有些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有些问了很多问题,有些只听了三句话就说我来。
有些抱怨,有些调侃,有些干脆沉默了几秒然后直接挂断。
但挂断之后三分钟,一个用邮箱发送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我已经在路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琼恩几乎不带起伏的说话声,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琼恩放下手机,长舒一口气,仰起头,将后脑抵在墙壁上,闭上眼睛。
眉宇之间,闪过一丝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
半吸血鬼的体质让他几乎不知道什么叫肌肉酸痛、什么叫精力透支。
身体的强度比牲口还强。
但精神上的疲惫却是会慢慢累积的。
而更让琼恩疲惫的,是费力的解释。
每一个电话,他都要把自己知道的情报梳理一遍,把当前局势说清楚,把任务的重要性强调到位。
他不擅长这个。
他宁愿自己去跟九头蛇正面硬刚,一拳一拳打到他们认输。
但这次不行。
这次是九头蛇摆好的棋局,他们想逼着神盾局分兵、顾此失彼、露出破绽。
如果他一个人冲上去,那就是正中下怀了。
他需要帮手。
需要很多、很多帮手。
所以他要打这些电话。
要说这些他不想说的话。
要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要承认他一个人搞不定。
琼恩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猩红的眼睛透露出了一种想要摸鱼的渴望。
真他妈的麻烦。
他这样想着。
但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已经排了长长一串。
那些接起电话的人,没有一个拒绝他。
“结束了?”
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琼恩转过头。
科尔森站在那里,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怎么来了?”琼恩问。
“舰桥那边差不多稳定下来了。”科尔森走过来,“梅接受了路易斯他们,虽然还是臭着脸;”
“菲兹在跟库尔特讨论黑客技术,聊得还挺投缘;西蒙斯在帮戴夫规划接应路线。斯凯说你一会要去队长那边。”
科尔森停在琼恩面前,打量了一眼,看出了什么,说,“看来这次真的不一般啊。”
琼恩没说话。
科尔森也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某个家伙一会绝对会忍不住说出来的。
几秒后,琼恩开口:
“是啊。”
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向上,五指缓缓张开。
那只手还在轻轻发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在疯狂提醒。
“别跟别人说。”琼恩说,“我怕他们压力大。”
科尔森低头,看着琼恩那只颤抖的手。
他见过很多次这只手,准确来说,是这只手里藏着的圣人遗体。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只手发抖。
“你这样,压力就不大了?”
琼恩没有回答。
科尔森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相信我的队员,他们比你想象的更坚强。”
琼恩沉默了几秒。
“...好,这次麻烦确实很大,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大,但跟赛博科技有很大关系。”
“你不知道?你不是有隐者之紫吗?怎么可能一点信息都不知道。”
“这就是关键,所以赛博科技会很重要。”琼恩把手收回口袋,“对了,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科尔森没有追问,而是深吸一口气,努力找了找自己曾经的状态,可是很无奈。
框架世界的经历几乎是改变了一个人,包括他,现在科尔森脑海里还游荡着曾经当老师的经历。
“说到发现,我刚刚查阅了一下神盾局的特殊人才名单。”
“怎么了?”琼恩看着他。
“有问题,很有问题。”
科尔森拿出手机,解锁屏幕,调出一份文件,把屏幕转向他。
“你知道的,有很多特殊人才,我们并没有录入进正式名单。”
“有些是能力太弱。”科尔森滑动屏幕,“有些是已经确认死亡。而这就是问题。”
“因为你发现,”琼恩接过话头,“有些人并没有真正的死去,其实还活着,对吗?”
“对。”
科尔森抬眼看他,把手机递给琼恩,承认了这个猜测。
“我手头有一份九头蛇特工的名单,是框架世界带回来的情报,于是我把两份数据做了交叉比对。”
琼恩接过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日期。
“然后发现,”科尔森的声音平稳,“很多确认死亡的特殊人才,他们的死亡报告上,签名的是九头蛇特工。”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