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门一趟,你在家...记得早点睡觉,别再看那些购物频道了,上次你买的那套北欧诸神限量版衣服,除了包装上印着洛基的笑脸,跟阿斯加德没有任何关系。”
“你要出门?”
奥丁切割牛排的动作顿了顿,锐利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但下一秒,那光芒就隐没了,变回了那种老年人特有的浑浊。
“去吧,去吧。”他挥了挥叉子,注意力已经完全回到了面前香气扑鼻的肉排上,“记得关门,中庭夜晚的风,对老年人脆弱的关节不太友好。”
见奥丁神态自若,胃口大开,琼恩心里那点因为下午被遗弃而产生的不爽,也稍稍平复。
至少这老家伙现在看起来是正常的,没犯病。
他穿上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世界,已经换上了夜晚的面孔,空气里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
天开始转冷了,晚上不穿件外套出门,走不了几步,骨头缝里都会滋滋地冒凉气。
琼恩走下公寓台阶,习惯性地将手伸进口袋,摸出烟盒,熟练地弹出一支,低头点燃。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目光借着点烟,吸烟这个自然的动作,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道的各个角落。
对面的路灯杆下,那个靠着玩手机的人,是不是站得太久了?
便利店玻璃窗后,那个挑选饮料的顾客,眼神是不是往这边飘了三次?
还有街角那辆一直没熄火的深色轿车...
琼恩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这群盯梢的,白天也盯,晚上也盯,一点隐私都不给。
身为感官远超常人的半吸血鬼,白天那几拨盯梢的,在他眼里动静非常大,痕迹也没藏,自以为是的隐蔽,实则笨拙得可笑。
不光是他们后腰或腋下那硬邦邦的的凸起,也不只是他们身上那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气质。
最最关键的是,琼恩白天就发现了,这群盯梢的根本不是一伙人!
至少有两到三拨,彼此之间还带着一种微妙的警惕,这究竟是谁派来的?
到了现在他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点,九头蛇要和神盾局摊牌,近期一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加强对所有关键人物的监视。
他自己肯定是名单上的前排。
可谁能想到,盯梢他的不只是九头蛇,竟然还有好几伙来历不明的,谁这么无聊,这么兴师动众?
琼恩心里直犯嘀咕,烟雾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已经盘算着怎么找个机会,把这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一锅端了,清静清静。
首先,九头蛇的人肯定有,这是板上钉钉的。
其次,如果没猜错,应该还有一伙是那个黑卤蛋局长派来的。
但总感觉...还有其他人。
琼恩叼着烟,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沿着人行道走着,眉头在帽檐的阴影下越皱越紧。
幸好晚上出来时顺手扣了顶帽子,多少能遮挡一下表情。
不然,以那群盯梢者此刻的紧张程度,说不定真能从自己脸上看出点不耐烦来。
事到如今,琼恩也并没有刻意绕路,也没有试图甩掉尾巴,在这么多伙人、这么密集的监视下,玩消失反而会打草惊蛇。
现在他就像个晚饭后随意散步的普通市民,兜兜转转,最终脚步一拐,径直走进了灯火通明的一家医院。
跟夜间值班眼熟的护士简单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琼恩熟门熟路地穿过略显安静的走廊,来到一间独立病房前。
握住门把手,推开。
病房里光线柔和,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一丝苹果的清香。
斯凯正半靠病床上,一手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另一只手举着平板电脑,屏幕里正播放着什么滑稽视频。
她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爽朗的哈哈哈声,脸色红润,眼神明亮,哪有半点病人的虚弱样子。
“你来了?快来看这个视频,这个人太蠢了,哈哈!”
斯凯头也不抬地招了招手,注意力全在平板上,丝毫没察觉到来人脸色有什么不对劲。
琼恩站在门口,看着这幅没心没肺的场景,额角那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血管,似乎又有重新暴起的趋势。
他反手轻轻关上门,大步走过去,语气算不上好,“你就不担心是别人进来了?
“嗯?怎么可能,我听你脚步都听出来了。”斯凯这才从视频里拔出眼睛,茫然地看向他,“诶!”
话没说完,手里的苹果就被琼恩抬手夺了过去。
琼恩看也没看,对着那她啃过的地方,恶狠狠地就是一大口,仿佛咬的不是苹果,而是某种令人恼火的东西。
“哪有你这样的!抢病号的苹果!”
斯凯这才反应过来,嘟囔了一句,有点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那可怜的苹果。
但随即,她注意到了琼恩脸上那副混合着憋屈、郁闷的复杂表情,这种表情可很少出现在这位总是很淡定的家伙脸上。
“怎么了?”斯凯收起玩笑的神色,把平板放到一边,坐直了身体,“出什么事了?奥丁老爷子又...?”
琼恩没立刻回答,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苹果啃完,精准地将果核抛进墙角的垃圾桶,然后才拖过床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他揉了揉脸,似乎在想怎么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所以,我本来想着,先下手为强。”琼恩的声音有点闷,“猜到肯定会有人来盯我,干脆自己先花钱雇了一伙看起来还算专业的私家侦探,让他们也来盯我。
“这样一来,所有后来盯梢我的人,都会先发现这伙同行,会产生误判,以为只有这一伙人在盯。”
“这时候,我只要找个机会,把我雇的这伙人抓住,制造点动静,就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让其他暗处的家伙收敛点。”
说到这里,他无奈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计划夭折的郁闷。
“谁能想到,这计划还没开始第一步,就因为街上盯梢的同行数量严重超标,成分过于复杂,直接胎死腹中了。我现在连自己雇的那伙人在哪都快分不清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斯凯眨巴着眼睛,消化着这番话里的信息量,从奥丁的任性出走,到琼恩的反向操作,再到街头谍影重重的现实...
“噗...”她没忍住,嘴角开始疯狂上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毫不淑女、甚至称得上豪迈的笑声爆发出来,充满了整个病房。
斯凯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沁出了泪花,手指着琼恩,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居然...自己雇人盯自己...哈哈哈...还翻车了...因为盯梢的人太多...哈哈哈哈!!!”
琼恩的嘴角抽了抽,看着笑得毫无形象的斯凯,心里那份郁闷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被浇了油的火,噌噌往上冒。
“笑,”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你就笑吧。等哪天九头蛇的杀手混进医院,把你这震波女当点心给解决了,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的话像是给笑声按下了暂停键。斯凯的笑声渐渐止住,但脸上灿烂的笑容还没有完全褪去,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所以,”她声音里还带着笑过后的微哑,“我们敬爱的顾问先生,大晚上跑来医院,就是为了告诉我,最近可能很危险?”
琼恩沉默了一下,转过头,猩红的双眼对上了她的眼睛,那里面只有一片无奈。
“...算是吧,另外,看看你还活着没,医院这地方,对你来说,现在可算不上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