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
“最近肉怎么也涨价了,奥,诶?”
琼恩提着买的T骨牛排刚一走出来,左右打量了一下,结果肉眼可见地愣住了。
奥丁人呢?
刚刚这么大一个奥丁人呢???
怎么买个肉的时间,人消失了啊???
“怎么老是这样!”
琼恩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青筋暴起的额头,四处看了起来,手里装牛排的纸袋被捏得窸窣作响。
其实他已经快要崩溃了。
真的,他时常会想,是不是命运跟他开了个恶意的玩笑,专让他见识这些老家伙英雄迟暮后最不体面的模样。
明明年轻时候都是跺跺脚就能让世界颤三颤的人物,结果老了以后,不是老年痴呆,就是间歇性失忆,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乔瑟夫-乔斯达是这样,现在这位阿斯加德的神王陛下也是这样。
别看他正常的时候还挺威严睿智,可他不正常的时候,那可比普通老头不正常得多,破坏力也大得多。
这个老东西之所以大多数时候表现得跟正常人一样,甚至有点过于活泼,纯粹是骨子里那股属于神王的倔强在撑着。
哪怕神力衰退,记忆跟破了洞的渔网一样,哪怕身体不可避免地走向腐朽,奥丁也依旧固执地认为,自己还是那个执掌九界的众神之父。
“而这就是最大的问题。”琼恩站在熙攘的街头,低声抱怨了一句,“丝毫不顾及别人啊。”
要不是周围人来人往,气味混杂,他早就凭着奥丁身上那股子意大利肉酱面的味道,把他从人堆里揪出来了。
“等等?”琼恩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老家伙...该不会是腿脚犯了懒,又怕真走回家累瘫在半路丢人,所以干脆自己招手打了个车,先溜回去了吧?
以奥丁那死要面子又时不时抽风的性子,这简直太有可能了!
琼恩越想越觉得这就是真相,当即也顾不得许多,果断转身,又钻回了身后那家店铺。
“借用一下监控,很快。”他没多废话,对着有点懵的店员亮了一下某个能让普通人配合的证件。
店员被他脸上那副我现在很不好惹的表情震慑住了,赶紧地把他引到后台的小电脑前。
几分钟后。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琼恩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铁青。
画面中,那位须发皆白,体格魁梧的老爷子,在他转身进店后不到十秒,就精神抖擞地走到了路边。
光看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半点糊涂的样子?那双独眼甚至颇为灵活地扫视着车流。
只见奥丁颇为熟练地抬起了他那根雕花手杖,朝着车道方向随意地挥了挥。
不久之后,一辆明黄色的出租车几乎秒停在他面前。
老爷子拉开车门,动作谈不上敏捷,但绝对稳健,弯腰钻了进去,出租车随即汇入车流,消失在了监控视野的尽头。
根本没有犹豫,没有迷茫,目标明确得像是早就计划好了。
“真是这样!这个老不死的!”琼恩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低了几度。
“客...客人。”旁边的店员小伙吓得咽了一口唾沫,身体情不自禁地僵硬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你...你...你...”
“唉。”琼恩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郁闷都排出去。
他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再睁开时,脸上那骇人的低气压已经收敛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无奈。
还真跟他猜的一模一样。
奥丁,这位退休神王,自己打车回家去了,把他这个监护人兼牛排提供者像傻子一样撂在了肉店门口。
“谢谢。”琼恩朝几位大气不敢出的店员和闻声过来的老板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漠,“打扰了。”
说完,他提起那包T骨牛排,再次走出了店门,迈开步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这次是真的只能走回去了。
目送着琼恩这一进一出,肉店斜对面的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里,两个穿着夹克的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这就回家了?”
驾驶座上,一个脸颊有些圆润,名字叫布莱斯的特工嘀咕着,往嘴里丢了片口香糖,
“买了牛排,看了监控,然后...散步回家?这顾问的生活,还挺,规律自在啊。”
“嘘!闭嘴,布莱斯!”
副驾驶上,面容更冷峻,名字叫威廉的特工立刻压低声音打断他,眼神扫过窗外,
“你这活干得也太糙了,念念叨叨的,让人发现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布莱斯不以为然地嚼着口香糖,视线懒洋洋地跟着琼恩的背影,“我都盯梢盯了多少年了。”
“当年我从芝加哥到纽约,目标从黑帮会计到失控的变种人高中生,哪次失过手?哪次被发现过?我这叫融入环境!”
“那也给我把嘴闭上!”威廉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总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咖啡馆露天座看报纸的中年男人,便利店门口抽烟的朋克青年,牵着狗慢跑的金发女郎,还有街角那个似乎迷路了,不停看手机地图的游客...
“布莱斯,”威廉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紧绷,“你就没感觉...这条街上,有几个人看起来特别眼熟吗?”
“眼熟?”布莱斯特工闻言,仔细看了看,脸上更迷茫了,“没有啊。威廉,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咱们这次任务就是常规盯梢,记录目标琼恩-约维克的日常行踪和社交接触。能有什么风险?你看,买牛排,回家,多正常。”
他摸了摸自己有些鼓胀的肚子,咂咂嘴:“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肚子有点不对劲,中午那家热狗店的酸黄瓜可能不太新鲜...”
“那是你吃坏肚子了!你个蠢货!”威廉差点没控制住音量,狠狠瞪了搭档一眼,“我是说,你没感觉,除了我们,还有别的眼睛在这条街上吗?”
“那边那个看报纸的,半个小时翻的还是同一面!那个遛狗的,绕着小广场转了第四圈了!这不是我们的人!”
布莱斯这才顺着威廉暗示的方向,认真打量了几眼,半晌,迟疑道:“呃...也许人家就爱看那版财经新闻?或者那狗特别难遛?”
“算了。”
威廉特工绝望地抹了把脸,下定决心,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去写报告时,一定要申请换个靠谱的,跟布莱斯搭档,对血压太不友好了。
灰色的轿车里恢复了沉默,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这辆车的侧后方,那家咖啡馆的二楼窗帘后,一支高倍望远镜正缓缓移动。
街对面公寓楼某个没亮灯的房间里,相机快门被无声地按下;甚至不远处那辆市政维修车的驾驶室里,也有人对着通讯器低声说着什么。
好几拨怀着不同目的,来自不同组织的盯梢者,在这条看似平静的街道上,彼此之间不可避免产生了交集。
他们都或多或少察觉到了同行的存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猜疑。
唯有那位提着牛排,看似毫无察觉走在回家路上的当事人,他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向下撇了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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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煎得恰到好处,滋滋冒着油香的T骨牛排被端上桌。
奥丁已经正襟危坐在餐桌主位,手里拿着刀叉,姿态优雅,只是那不时飘向盘子的眼神,暴露了他的急切。
琼恩倒是没什么胃口,只是草草吃完了自己那份,便放下刀叉,站起身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