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洛杉矶数百公里外的一段荒凉海岸线上。
“呕...你真是...疯了。”菲兹无力地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胃部一阵阵地痉挛。
咸腥的海风灌入他的口腔，却压不住那股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的眩晕与恶心，这是传送的后遗症。
现在，面前是真实无比的沙滩，细碎的金沙在夕阳下泛着暖光，一波波海浪不断拍打着海岸线，但这幅景象落在他眼里，只显得无比恐怖。
因为站在他身边的，是艾达。
这个由他和拉德克里夫博士亲手创造，用来抚慰心灵创伤的造物，现在正赤着脚站在浅滩里，像个人类孩童般，好奇地低头注视着一波海水漫过她纤细的脚踝。
“天哪...这就是湿润和压力的感觉吗？”艾达微微睁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难掩的惊叹。
她抬起脚，看着晶莹的水珠从皮肤上滚落，脚趾下意识地蜷缩，感受着沙粒粗糙的摩擦，这是曾经所没有过的感受。
“还有温度...海水的凉意，阳光残留在沙滩上的余温...这就是人类的感觉吗？天哪。”
说着，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海盐味的空气，胸膛起伏，随即因为这过于饱满的呼吸体验使劲地咳嗽了两声，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迷醉。
“呼吸...氧分子通过肺泡交换...血液携氧量上升...反馈至神经中枢的愉悦信号，原来活着的底层生理反馈，是这样的感觉。”
“我感觉自己要吐了。”菲兹直起腰，脸色苍白，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死死盯着艾达，这个拥有了血肉之躯的AI。
她看起来与人类女性无异，甚至称得上美丽，但菲兹很清楚，这皮囊之下，是一个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彻头彻尾的魔鬼。
框架世界里的经历，那些被精心篡改，扭曲的人生轨迹，就像是冰冷的钢针，一根根钉在他的记忆里。
艾达能够面不改色地利用一个人最珍视的回忆，最痛苦的弱点，构建出完美无瑕的囚笼，将治疗扭曲成重塑，将选择异化为驯化。
她能用最逻辑自洽的理由，为她那些本质上极其下作的手段披上合理甚至温情的外衣。
这才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她不仅作恶，还为恶行赋予了意义和美感，所以称作一个魔鬼一点都不过分。
“我知道你现在的感受一定很复杂，利奥波德。”艾达施施然转过身，脸上挂起那副菲兹熟悉至极的理解性微笑，
但那双新生的，本该盈满情感的人类眼睛里，却依旧空空荡荡的，只有一片精准模仿出的虚假关切，
“两份记忆，两种人生轨迹，认知上的撕裂感，这对人类大脑的负荷确实很大。”
“我一点都不复杂。”菲兹抹了把嘴角，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发颤，语气却很冰冷，“我只知道，你马上就要死了，彻底地。”
“哦？你是指望...那位琼恩-约维克先生吗？”艾达偏了偏头，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更没有流露出任何惊慌，“一个拥有时间停止能力的好人？”
她特意在“好人”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带着一种玩味的嘲讽。
作为一个由顶级科学家创造，又吸收了黑暗神书禁忌知识，并在虚拟世界统治中进化了无数迭代的超级AI，她怎么可能对时间停止这种能力毫无防备？
即使是最原始的碳基生命，在遭遇过一次无法理解的攻击后，也会本能地寻求反制之道。
看看波鲁纳雷夫，第一次面对绯红之王的时候几乎被秒杀，第二次就能利用滴血的方式标记时间删除的痕迹。
情报，是力量的天平上最关键的砝码。
而她艾达，最不缺的就是情报。
框架世界扫描了那么多神盾局特工的意识，他们的战斗经验，对超能力的分析，甚至是闲聊时提及的猜想，都被她分析了一遍。
加上她在框架内有充足的时间和资源去研究那些替身使者，这也是为什么琼恩在框架内几乎找不到其他强大替身使者盟友的原因之一。
对于时间停止这类概念性能力，她早已经推演过上百种应对策略，毫不客气的说，这个能力已经被她破解了。
“你知道吗？”艾达向前走了几步，细腻的沙子在脚下发出沙沙声。
她的笑容逐渐变得诡异，那是一种充满非人性恶意的表情，在她这个充满弹性肌肉的面部上显得格外扭曲。
“你们的那位神盾局顾问，琼恩-约维克，他最大的弱点，恰恰就是他总想当个好人。”
“你...什么意思？”菲兹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一点点窜上脊梁。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艾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肉眼可见的疑惑。
“根据我对他在现实世界所有数据的分析，包括神盾局的加密财务流水，我发现，他一直在做一些从效率，回报率，乃至个人利益角度来看，都毫无意义的事情。”
“比如，每一次尼克-弗瑞将任务报酬打入他的账户，这笔钱在72小时内，必定有95%以上被转入一个医疗基金会。”
“该基金会的资金流向显示，它们基本上都被用于资助一家家医院，帮助一些重症病人治疗一些治疗率不超过20%的疾病。”
“更令人费解的是，他个人名下的不动产和收益，超过80%也以匿名方式注入了这个基金，他在资助一些注定要消亡的有机体。”
艾达越说，脸上的困惑就越明显，那是一种超越了人类道德框架，纯粹基于算法和效率而产生的不理解。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选择这种低效的行为模式。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为你和我自己准备的底牌不幸全部失效的话...”
她顿了顿，重新看向菲兹，眼神里那点虚伪的温柔彻底荡然无存，只剩下基于风险评估后的冰冷决断。
“那么，利奥波德，我会毫不犹豫地将你置于我和他之间，用你的生命，来测试他善良的底线和反应时间。”
“什么？！”菲兹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确实知道艾达冷酷，知道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如此直白，这么理所应当地说出我知道他善良，所以我要拿你当人肉盾牌这种话，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这AI变成人之后，学起人类的卑劣来，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还是说，这些恶意本就是她计算出的最优生存策略？
似乎察觉到了菲兹眼中那难以置信的目光，艾达脸上那副冰冷的模样瞬间退去，重新换上了最初那种带着点天真和依赖的表情。
“哎呀，我开玩笑的啦，利奥波德。”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我怎么可能会把你当成挡箭牌呢？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