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带着明显担忧，眼镜后的眼睛快速扫过舱内，最后锁定在站在躺椅旁的琼恩身上。
“琼恩？！”班纳的声音有些激动，“你醒了？！你从里面...出来了？里面是什么样的？”
琼恩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
“是啊。”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那种长时间未说话的沙哑感还未完全褪去，“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边说边继续活动着手腕和脚踝，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难受表情。
现在的身体感觉...很怪，好奇怪的感觉。
像一台被精心保养但太久没启动的超级跑车，引擎还能转，底盘还扎实，但所有传动部件都透着一种娇气的滞涩感。
明明只是几天没动，却好像缺了什么至关重要的润滑剂，琼恩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迪奥那个人渣...在海底躺了几十年，身体都没出问题，到底怎么做到的？
对比之下，自己这具半吸血鬼体质的身体，虽然也远超常人，但依旧停留在人类的范畴，会累，会疼，长时间不动会僵硬，受伤了也需要时间愈合。
没有往非人类那一侧滑得太远，这...算是个好消息，跟框架里的自己有着很大的区别。
琼恩暗自松了口气。
框架世界里那个自己有着堪称怪物的身体强度，血神附身下，根本很难杀死，虽然战斗时很爽，但他其实并不羡慕。
那太像个怪物了，简直恶心到家了。
琼恩对于身为人类这件事，有种近乎偏执的自豪感。
他不是迪奥那种靠吸食他人生命维持存在的吸血鬼，不是柱之男那种只能在阴影里苟活的古代生物，更不是那些追求永生不死，最终扭曲成非人之物的蠢货。
他会受伤，会衰老，总有一天会死，但这正是人类最精彩的地方，有始有终。
如果一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那么走在这条路上的人，该有多无聊？多绝望？做出什么傻事那就不奇怪了。
比如灭霸。
不去强求，顺其自然。
这是乔瑟夫-乔斯达教给他的，虽然那个老家伙自己一辈子也没做到顺其自然，总是闹得鸡飞狗跳。
但这句话的道理，琼恩记下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有人追求力量，有人追求永生，有人追求刺激。
而他，选择了作为人类，好好活完这一生，跟乔瑟夫一模一样。
框架世界里那个琼恩-约维克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被力量诱惑，被永生诱惑，最终堕落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恶心姿态。
堕落往往只在一念之间，常常源于过度追求。
琼恩叹了口气。
这一次框架世界之旅，他从那个完全由恶意和扭曲支配的虚拟牢笼里，收获了不少东西。
痛苦的记忆，故人的幻影，被揭开的伤疤，还有...更清晰的自我认知，等这一切结束后，他需要时间消化。
但现在----
“对了，班纳博士。”
琼恩停止活动身体，抬起头，看向还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局促的班纳。
“我这里有一份图纸。”他用白金之星快速写了一份图纸，并将图纸展开，平铺在旁边的台面上，“需要你用你的七个博士学位，帮我想想办法。”
班纳愣了一下，刚才冲进来时，脑子里预设了好几种可能。
比如琼恩需要医疗协助，需要战术简报，甚至可能需要浩克出来帮忙，当然这个想法让他心跳有点加速。
但没想到，琼恩掏出了一张纸，还是一张图纸，一张画满了复杂结构线和数据标注的图纸。
见状，班纳扶了扶眼镜，表情从紧张转为谨慎，又转变为好奇，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图纸上。
“什么？图纸？什么什么...”他的声音还带着点没完全缓过来，但眼神已经变了，
班纳凑到台面前，俯身，仔细查看图纸上的内容，线条，比例，标注，能量节点示意，材料推测备注...
渐渐地，班纳的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琼恩站在一旁，静静等着。
他急于验证一些事情，比如，框架世界里的情报，在现实世界中是否依然有效？
比如，这张基于框架世界逻辑绘制的图纸，描述的装置是不是真的能在现实世界被建造出来？
这些都需要专业人士的判断，而不是自己的臆测。
而眼前这位一生气就会变绿、但正常情况下拥有七个博士学位的班纳博士，无疑是地球上最权威的专业人士之一。
活着的人就他最权威了。
班纳看了很久。
久到琼恩几乎要开口催促时，他才终于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嘶。”
那是倒抽冷气的声音。
班纳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之前的拘谨甚至那点怯懦，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顶尖学者的专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图纸，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心里同时在进行某种复杂的空间建模计算。
“你这个图纸...”班纳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真的，线条比例符合工程力学基础，能量节点分布遵循场论对称原则，材料标注虽然用了些代号，但物理性质描述基本自洽。”
“但问题在于，这个装置的设计目的。”
班纳抬起头，看向琼恩，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光:
“它不像武器系统，不像能量发生器，甚至不像任何常规的科研设备，它的结构...太浪费了。”
“浪费？”琼恩皱眉。
“对。”班纳的手指在图纸上快速点过几个关键节点，“你看这里，三重冗余的能量缓冲层。”
“还有这里，超导材料构成的共振腔，精度要求达到纳米级，但实际能量吞吐效率却被刻意限制。”
“这就像...你造了一台能撞穿行星的超级引擎，却只用来驱动一辆儿童三轮车，设计者故意让装置的大部分性能被闲置，只为了达成某个非常特定输出效果。”
突然，班纳僵住了，几秒钟后，才缓缓直起身，看向琼恩，脸色有些发白。
“琼恩。”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得像铅块，“你这个图纸...描述的是一个生成装置。”
琼恩的瞳孔微微收缩，“具体点，还有能不能说人话，我听不懂你的术语。”
班纳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手指颤抖着指向图纸:
“简单来说...这个装置，它确确实实是用来生成某种东西，只不过能源是从一个未知的地方抽取，它先是链接到那个未知的地方，用来供能，最后限制效率，用来生成某种东西。”
医疗舱里，一片死寂。
“简单来说，就是生成东西的能源和物质是从别的地方抽取？是跟雷神托尔骑狗一样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