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
“奇怪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许多人都在盯着主屏幕的右侧画面,那是琼恩与艾萨尔对峙的隧道监控。
但画面古怪的得让人不安,不,不只是不安,而是一头雾水,好多人都没有搞懂这是在干嘛。
左侧屏幕上,波鲁纳雷夫与阿布德尔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隧道的墙壁上不断增添焦黑裂痕。
波鲁纳雷夫的衣服上多处破损,阿布德尔的表情逐渐开始狰狞,那是肉眼可见的激烈,是连看不见替身的旁观者都能通过环境破坏读懂的生死搏杀。
可右侧...两人就只是站在一块,对视,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像是两个稻草人一样。
“他们在干什么?”有人低声十分不解地问了一句。
画面里,琼恩与艾萨尔相距十米,站在隧道中央,应急灯的光从头顶斜照下来,在两人身后拉出长长的阴影。
琼恩的姿态算得上放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金发散在额前,猩红的眼睛半眯着,嘴角带着一点近乎无聊的弧度。
而对面的艾萨尔...很难怀疑他不是被吓傻了,反正就是傻站着一点都不带动的。
“他连呼吸的起伏都几乎看不见。”乔鲁诺站在控制台前,眉头紧锁。
作为同样从街头厮杀中走出来的战士,他太熟悉人体在战斗中的生理反应,可屏幕里的粉发男人除了最初几分钟还有些动作,现在连眼珠都很少转动。
“就像两个拙劣的哑剧演员。”站在一旁的西蒙斯做出了评价,“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剧本,我们这些观众却完全看不懂。”
确实看不懂。
波鲁纳雷夫那边,虽然替身是看不见的,但火焰的轨迹、墙壁的焦痕、两人身上新增的伤势,都在说明这场战斗的精彩。
可琼恩这边...什么都没有,隧道干净得像刚被打扫过,连打斗该有的碎屑,脚印拖痕都没有,一切的一切都没有。
“不对劲。”乔鲁诺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眼睛死死盯着画面。
画面中,琼恩的姿态从最初的警惕,到中间的凝重,再到现在的...索然无味。
就像是刚刚解开一道本来以为很复杂,其实简单的谜题,就像看完一部期待已久,却发现剧情老套的电影。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连战斗时候该有的兴奋都淡去了,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无聊。
为什么?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乔鲁诺的目光扫过琼恩的身体细节,只见他的身体已经彻底放松了,重心落回足弓中心,那是肌肉真正卸去负荷的姿态,一个最省力的站姿。
除非...只有一种可能了,乔鲁诺的瞳孔骤然收缩。
福尔摩斯曾经说过,排除所有可能,剩下的那个即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真相!
一个十分荒谬却唯一合理的解释,不知不觉从脑海中浮现了。
“除非战斗...”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从一开始就结束了,不应该是从来就没有开始!”
可跟所有人透过监控观察的事情截然相反,隧道中。
艾萨尔摔在地上,嘴角满是淤青,粉紫色的唇彩被血污糊成一团。
他撑起身体,眼神里最初的玩味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受控制的恐惧。
这种时候没有人可以不害怕!
虽然他的替身南北战争确实很强,可以将目标曾经那些因为自私、恐惧、求生欲等等原因,所抛弃的东西,具现化为幻觉,不断消磨战斗意志。
当目标因为愧疚分神,不小心被接连不断的幻觉接触的时候,幻觉融合变成一层薄膜将目标包裹,并加剧对意识的消磨。
而这种紫色的薄膜却只能用清水破除,否则会不断扩张,直到薄膜将目标全部包裹,同时这种精神攻击会瓦解一个人的战斗意志。
很卑鄙,但却很有用。
而最阴毒的是,如果目标选择直接杀死南北战争的本体,那么恭喜了,被杀死的本体会成为他新的舍弃之物。
被杀死后,替身使者会用幻觉形式从对方罪孽中复活,获得接触并包裹他的能力,届时,目标面对的就是一个杀不死、甩不掉的梦魇。
九头蛇派他来对付琼恩,就是吃准了琼恩最常用的战术,时间停止制造初见杀,直接攻击本体。
其实艾萨尔根本就不怕死,他怕的是对方不杀他,所以不断出卖自己的破绽,用来诱惑琼恩上当。
可琼恩...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怪物,他直接看穿了不能杀本体的陷阱,没有攻击艾萨尔。
但更让艾萨尔崩溃的是,这个家伙被揭开了童年伤疤后,被迫面对自己不堪的过去后,非但没有愧疚崩溃,反而...
“你怎么反而更认真了?!”艾萨尔咬紧牙关,捂着剧痛的胸口,目光死死锁定那个一步一步走过来的金发男人。
其实现在他心里已经在骂娘了
情报部门不是说琼恩-约维克在战斗的时候非常傲慢,喜欢玩弄对手吗?不是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对付过一个人了吗?
所以说,那眼前这双猩红,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算什么?这就是傲慢吗?
那每一步都像丈量过,精准得令人发指的脚步声算什么?算他活该吗?
“不行...”艾萨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我还有机会...用幻觉挡在身前,只要他碰到幻觉...”
终于,他眼中燃起最后的获胜欲望,强撑着踉跄站起,心里给自己打着气。
我要想象,想象我战胜他的画面,想象他跪地求饶的模样,胜利...我要胜利!
但这刚燃起的斗志,在跟琼恩那双猩红眼睛对视的刹那,就消失不见,息事宁人了。
不是被击垮。
是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吓退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讥讽,甚至没有战斗的兴奋,只有一种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什么?
可时间并没有太过于宽容艾萨尔。
下一秒——
“呃啊!!!”
圆木般粗壮的腿狠狠踢在艾萨尔肚子上。
他双眼翻白,嘴里喷出一大滩酸水,身体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隧道墙壁上。
这一瞬间,在半空中翻滚的艾萨尔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琼恩之前说的那句话,不是嘲讽,是事实。
“我是个扁人的专家。”
每一拳,每一脚,都精准地落在人体最痛、但最不容易造成永久伤害的位置。
肋骨下方的肝区,腹部神经丛,大腿内侧的股薄肌...疼的得像有烧红的针在骨髓里搅动,但检查伤势的话,可能连淤青都不会太严重。
这根本不是战斗技巧。
这是...专门研究过怎么让人痛苦却不留证据的技术,不,不是技术,而是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