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神盾局会议室。
巨大的主屏幕被分割成两个画面，左侧是波鲁纳雷夫与阿布德尔在灼热隧道中的对决，右侧则是琼恩与艾萨尔在昏暗通道内的对峙。
尽管在场的特工们都看不见替身，但他们紧盯着屏幕中两人本体的每一个动作，自然就能解读出这场战斗的胜负天平到底倾向哪一边。
“没想到波鲁纳雷夫先生。”安娜苏双手抱胸，盯着左侧屏幕上那个银发男人，良久才吐出半句评价，“竟然这么强吗？”
虽然屏幕里看不见银色战车，但从阿布德尔骤然凝重的表情，以及波鲁纳雷夫那毫无畏惧向前踏出一步的姿态，就能看出谁是占上风的了。
“是啊。”乔鲁诺站在指挥台前，面色平静地点头，没有让任何人看穿心底翻涌的情绪，“我也才第一次...亲眼看见。”
这句话半真半假。
真的地方在于，他确实没有目睹过波鲁纳雷夫作战的样子；
假的地方在于，早在很久以前，早在那个银色战车镇魂曲肆虐罗马的夜晚，乔鲁诺就知道这个被困在龟壳中的灵魂绝不简单，这是一种直觉。
要怎么形容那种直觉呢？乔鲁诺也不知道。
但每次与波鲁纳雷夫对视的时候，乔鲁诺总能从那湛蓝色的眼底看见某种锐利的东西，像一把断掉的西洋剑。
更何况，乔鲁诺比任何人都清楚虫箭意味着什么。
那东西，从来不是单纯的工具，它拥有意识，还会筛选，是很特殊的物品。
能够被它选中承受镇魂曲那种颠覆常理进化的替身使者，其精神潜质本身就已经站在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波鲁纳雷夫曾经被虫箭选中过，仅此一点，就足以说明太多的问题了。
“说起来...”科尔森的声音将乔鲁诺的思绪拉回现实。
这位资深特工摸着下巴，眉头紧锁，视线牢牢锁定在右侧屏幕上---琼恩与艾萨尔的对峙画面。
画面中的金发男人刚刚用一次近乎戏弄的近距离闪现试探了对手，此刻正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分析什么。
“琼恩好像还没有认真起来。”科尔森语气里带着一种了解。
“嗯，确实。”斯凯靠在一旁的桌沿，受伤的双臂正在冰敷，消肿。
她盯着屏幕里琼恩那张几乎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侧脸，补充道，“有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感。”
乔鲁诺闻言，将目光投向右侧画面，仔细观察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琼恩的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肩颈线条却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张力；那双遗传自迪奥的猩红眼睛里，除了惯有的冷漠，还浮着一层很淡的愉悦。
“唉。”乔鲁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琼恩从那个男人身上...继承了好多缺点。”
同样身为迪奥血脉的承载者，乔鲁诺一眼就看穿了琼恩此刻的状态，同时也很了解这种感觉，因为他也有。
那是血脉深处的劣根性，一种每当战局看似落入掌控，当对手的底牌被逐步揭开时，就会悄然滋生的，近乎本能的傲慢。
想要玩弄猎物，想要在绝对优势中欣赏对手挣扎的姿态，想要证明自己的从容不迫。
乔鲁诺自己也有这种倾向。
只是他的童年经历，那些在街头挣扎的岁月，将这种劣根性打磨，扭曲成了另一种形态，高效而无情的判断力。
对他来说，既然敌人已经做好杀人的觉悟，那自然也需要做好被杀的觉悟。
所以他会毫不犹豫地下杀手，哪怕相隔千里，哪怕手段冷酷，也要将敌人干掉。
这不是残忍，而是对战斗这件事本身的尊重，也是对自身生存权的捍卫，这也是他跟其他JOJO不同的地方。
但琼恩不一样，虽然也很不同。
作为兄长，乔鲁诺早就从零碎情报中拼凑出了自己这位兄弟的过去:
在比地狱厨房更混乱的移民街区长大，在人种冲突、文化撕裂、贫穷暴力的夹缝中挣扎求生。
比他还恶劣的环境和落差。
那种环境没有给琼恩像他那样成长为黑道巨星的空间，反而锻造出一种乔鲁诺看来颇为别扭的性格。
善良被深藏在冷漠之下，责任感用讥讽来包装，黄金精神却披着叛逆的外衣，所以只能够用别扭形容。
但两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别人，同时也不迂腐。
乔鲁诺是用黑道的秩序，琼恩则是用那种默默解决麻烦然后假装无事发生的闷葫芦作风。
但区别在于，琼恩的童年非但没有磨灭血脉里从达利欧-布兰度那边遗传来的劣根性，反而...助长了它。
乔鲁诺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是因为生存环境吗？
琼恩长大的那个街区，某种程度上与那个人渣父亲当年挣扎的贫民窟确是很像。
都是弱肉强食的社区，在那种地方，善良等同于软弱，共情意味着破绽，为了活下去，人必须学会自私、学会算计、学会在必要时背叛。
而迪奥，根据乔鲁诺所掌握的情报，那个男人在这里如鱼得水，根本没有他们两个的这种挣扎。
“如果真是这样...”乔鲁诺低声自语，眼睛里第一次浮出清晰的忧虑，“那这种性格...可能会出现意外。”
毕竟在替身使者的战斗中，一瞬间的傲慢、一刹那的戏谑，都可能成为翻盘的致命破绽。
更何况对手是九头蛇精心挑选、专门用来针对琼恩的替身使者。
想到这里，乔鲁诺当即转身，声音清晰地下达指令:
“安娜苏，你随时准备去隧道区域支援，一旦琼恩或波鲁纳雷夫出现危险信号，立刻介入。”
“明白。”安娜苏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现在早就做好了准备。
“其他人，”乔鲁诺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斯凯、梅等特工，“既然替身使者只有替身使者能对付，那我们就负责清理杂兵。”
“九头蛇不可能只派两个替身使者来，外围一定有常规部队在等待指令，科尔森，你带一队人从通风管道迂回到C区，斯凯和梅从B侧通道压上，我们要在他们合围前撕开缺口。”
“是。”众人齐声应答。
斯凯毫不犹豫地用右手抓起桌上那板止痛药，抠出两片，仰头干咽下去，药片划过喉咙带来细微的刺痛，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骨裂又怎样？只要胳膊还没断，震波就能用，无非是疼一点而已。
在真正的战场上，疼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隧道内。
艾萨尔看着琼恩脸上那副终于看穿了我的讥诮表情，反而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计策被识破的恼怒，只有一种更深的，近乎愉悦的期待，一点没有害怕的意思。
“被看穿了又怎么样？”
他摊开双手，粉紫色的嘴唇在光线下泛着光泽，“所有人都说琼恩-约维克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替身使者。”
“但那是在遇到我之前。”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既然你如此谨慎...那么，我们公平一点好了。”
闻言，琼恩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
艾萨尔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有一种诡异的既视感:
“我有一个很特别的性质，那就是将自身弱点坦诚告知敌人，这份公平就会变成为精神力量，让我的能力发挥到极致。”
话音刚落，琼恩背部那如芒刺在背的危机感，竟然真的减弱了几分。
不是消失了，而是从即将爆发的袭击变成了持续存在的威胁。
就像有人将抵在太阳穴的枪口挪开了半寸，但你很清楚扳机仍然扣在对方的指间。
“我的能力很卑鄙。”艾萨尔继续说着，语气平静，“但卑鄙本身无法转化为力量，所以，我最大的弱点是...”
说着，他解开作战服腰侧的固定扣，取下一个军用水壶，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水。”
“洁净的水。”艾萨尔直视着琼恩的眼睛，缓缓向后退了三步，拉开距离，“这不是陷阱，你可以去验证。”
“只要用干净的水清洗身体，你就能从南北战争的影响中解脱出来，相信我，这是真实的情报。”
隧道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
“谎言。”
琼恩斩钉截铁的声音地打断了沉默。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个水壶，而是用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艾萨尔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说的话...大部分是对的，主动透露弱点来换取精神里的增强，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这确实是最聪明的做法之一。”
话音未落，琼恩头也不回地向左偏转半身，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擦着他的发梢飞过，钉在身后的墙壁上，刀柄微微震颤。
他躲得轻描淡写，视线甚至没有从艾萨尔脸上移开，继续说了下去:
“但最难看破的谎言，往往是九分真，一分假，而我恰好认识一个特别喜欢玩这种把戏的老混蛋。”
琼恩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
“他的名字叫尼克弗瑞。”
艾萨尔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那个黑卤蛋每次主动分享情报的时候，内容十有八九都是真的，真到你无法分辨哪一条是假的，或者...他把真正的杀机藏在那些真相的缝隙里，跟你玩文字游戏。”
琼恩向前迈出一步，靴子踩在潮湿地面上，溅起一点点的水花。
“而你。”琼恩抬起手指，点了点艾萨尔，“跟他比起来，还差得很远，你说水是弱点，这大概率是真的。”
“但它绝不是最大的弱点，你想用这个真相做诱饵，让我去碰那个水壶，然后陷入该不该信的逻辑怪圈里，说实话。”
他又躲过了飞来的匕首，做出了最终的评价，“太幼稚了。”
闻言，艾萨尔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了。
他没想到琼恩会这么快看穿这一层，不，不只是看穿，是直接戳破了策略的核心逻辑。
这个家伙怎么做到的？
“你跟我玩心理战？”
琼恩歪了歪头，金发滑过额角，那姿态像是在打量一个试图用玩具剑挑战成年人的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