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琼恩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了,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为了离开这里,他强迫这自己,逼迫着自己,去想起一些被刻意掩埋,甚至希望永远遗忘的记忆。
这个过程非常的不愉快,甚至非常难受,就像是用钝刀割肉一样,但只要有一丝的可能性就能驱使琼恩继续。
还是那句话,如果出口真的藏在心理盲区里,那么它最有可能潜伏在琼恩自己都不愿直视的地方。
终于,经过了无数次推敲,三个地方被琼恩十分不情愿的找了出来。
第一个地方:埃及开罗,因巴巴社区。
为什么是这里呢?那边虽然不是琼恩出生的地方,却是他童年绝大部分时光的底色。
一个混乱、拥挤、充满生命力的贫民窟,同时也是各种偏见和恶意滋生的温床。
在那里,他的不同被无限放大:那双天生的猩红竖瞳,那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难以掩饰的诡异魅力,还有那混血儿的面孔和沉默寡言的性格,都成了被排挤的焦点。
养父老约维克是个非常善良的老好人,但一个木匠的庇护,却依旧挡不住整个环境的排斥。
那是一个古怪的开放之地,各色人种、信仰、文化在这里碰撞,却也奇怪地形成了一种扭曲的共识。
大家都很贫穷都很堕落对生活没有了希望,而琼恩这个外貌异常,气质阴郁,被孤立的孩子,非但没有堕落,还充满了希望,反而成了最大的异类。
这就相当于,你生活在一个所有人都是精神病的世界之中,而你幸运的没有精神病,那么在所有人眼中你就是最不正常的人。
早些年,那片社区没有被亚瑟哈罗改造之前。
歧视在那里是赤裸而直接的,关于血统、关于眼睛的颜色、关于你吃的食物、关于你说话的口音...任何一点“不同”都可以成为被攻击的理由。
如果没有绝对必要,琼恩发誓这辈子不会再踏足那里,当初要不是圣人遗体的原因,他才不会回到那个恶心的地方。
仅仅是回忆起那片土地上那满是香料和排泄物的气味,以及那些好奇嫌恶的目光,就足以让他的心情瞬间变得阴郁。
那地方让失去父母的琼恩被迫早熟、学会用拳头和冷漠保护自己,也是遇到乔瑟夫的地方,是一处他不愿触碰的旧伤疤。
第二个地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绿海豚监狱了。
这个名字本身只要琼恩一听到,眉头就会情不自禁的皱了起来,从而联想到一个黑皮神父。
而且那里不仅是普奇神父实现天堂计划的据点,更是他作为穿越者的优越和认知彻底崩塌的地方,是无力化为实质的地方。
不久之后。
伙伴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徐伦、艾梅斯、安娜苏、维萨...那些琼恩以为可以凭借先知优势去改变命运、并肩走到最后的人。
最终都在命运面前化为泡影,天堂制造能力发动后,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加速,而自己是那个该死的幸存者,这种愧疚感会把人逼疯的。
那场惨胜带来的不仅是巨大的心理创伤,更是一种对于穿越者先知先觉的信任危机。
从此,琼恩对任何所谓的剧情都产生了近乎偏执的不信任,是那种能不信就不信,实在没办法,也得验证过后才能信。
即便来到了旧世界与漫威宇宙混合的新世界,即便某些大事件似乎是差不多,他也绝不敢再相信这种先知先觉了。
绿海豚监狱就是这种恐惧的具象化,它证明,在命运的眷顾或者说是玩弄下,任何十分操蛋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哪怕你自己也被命运实打实的眷顾着,但那代价可能庞大到无法承受,比如琼恩,被眷顾了,到最后只有他自己和安波里欧活下来了。
所以,每当他想走捷径,想依赖记忆中情报的时候,心悸、慌张、无法思考的种种负面效果就会一个一个来。
因为绿海豚监狱跟先知先觉,是琼恩心灵上一道无法愈合的裂口,是他所有谨慎和多疑的源头,这没办法愈合。
第三个地方:应该就是SPW财团那间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
乔瑟夫-乔斯达,那个玩世不恭,活的无比通透,最后得了老年痴呆的老家伙,最终躺着的地方。
本世纪最强的波纹使者,生命最后的火花就是在那里悄然熄灭的,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琼恩记得很清楚,乔瑟夫弥留之际,满是皱纹的手紧紧攥着他,发动了深仙脉波纹疾走。
微弱的金色波纹像呼吸般忽明忽暗,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清晰地照亮了琼恩脸上那无法掩饰,混合着后悔、茫然的表情。
琼恩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清醒地目睹着亲人的离别,感受着时间对生命的无情,以及那种茫然无措的感觉。
那时候他不断的在想,看看啊,即便是放逐过神明的乔瑟夫,也敌不过时间的流逝,英雄迟暮是最后的结局。
在那个房间里,琼恩很无助,也很害怕,但同时,也被迫接过了某些沉重的东西,变得不那么害怕。
不只是乔瑟夫偶尔流露的智慧和那些冒险故事,更是一种责任,一种使命,以及某种耀眼的精神,都被传承了过去。
琼恩还不怎么理解,直到后来才明白了,从逝去之人那里继承的东西,必须更进一步的传承下去。
那个病房,是从被保护者转向背负者的十字路口,那个地方也是琼恩最不想要回想,最想逃避的地方。
世界上最强大的波纹使者传承过来的波纹是那么渺小,小到连波纹的亮光都忽明忽灭,可却又很沉重,沉重到每次一回想起来,就压的他喘不过气。
三个地点,三段不想要回想的过去,现在却在艾达的恶趣味下变成了可能与出口相连的线索。
它们都强烈地关联着逃避,痛苦和潜意识的忽略,让人本能的不想要去考虑这三个地方,这就是艾达的目的。
艾达某种程度上很了解人类,却也不怎么了解人类,虽然这种自揭伤疤的感觉很不好受,可这意味着伤口愈合后,会变得更加坚固。
琼恩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咖啡杯的碎片从掌心一点点落在桌子上,脸色阴沉的可怕,这意味着他生气了。
没有人会被这样对待后,还能保持一副好脾气,这种利用过去的阴影来藏匿生路的手段,是最最下作的一种。
琼恩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希望等我出去后,你能够藏在一个我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吧,艾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