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的天空是一种病态的苍白,太阳低垂在地平线上方,仿佛一颗将熄未熄的煤球,倒是挺符合当代年轻打工人八九点钟的精神状态。
厚重的云层如同灰色棉絮般覆盖着海面,能见度不足千米。
云层之上,一架通体漆黑的湾流G550正以巡航高度平稳飞行。
当然,这并不是装备部改装过的那架校长专机。
斯莱普尼尔号在老唐和奥丁的战斗中受损,返厂大修还没结束,这架是加图索家族友情赞助。
舒适度拉满,而且一点都不像昂热专机那样吵死个人。
机舱内,芬格尔把脸贴在舷窗上,看着下方雾蒙蒙的海,捏了捏Eva的手:
“待会儿可以和我表演一下那个吗?”
“哪个?”Eva在看关于YAMAL号、极北之地和星之玛利亚的资料。
虽然早就看过不止一遍,但飞机上闲着没事儿干,总不能一直和芬格尔你侬我侬。
而且对面有个怨气比鬼都大的忍者,一路上她和芬格尔的手除了吃饭上厕所基本没松开过,酒德麻衣上来后硬是眼睛都没睁开过。
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就是那个。”芬格尔抬手想要比划,但是诺玛的声音从机舱内响起:
“根据气象数据,当前风速每秒十二米,云层高度五千米,跳伞条件良好。
目标YAMAL号正以七节航速向西北方向航行,预计三分钟后进入空降窗口,请坐好空降准备。”
话落,闭目养神一路的酒德麻衣睁开眼,面无表情开始穿戴装备。
她依旧是一身黑色作战服,勾勒出矫健的身形曲线,脸上一如既往挂着点不耐烦的情绪,穿戴好装备后拿起老唐赞助的炼金小道具。
虽然今天是大雾,能见度不高,但空降大活人只要不瞎,近了都能看见。
所以她得用言灵·冥照遮掩行踪。
但她的血统还没有变态到可以连人带降落伞全部笼罩在冥照领域内,必须得上点科技。
老唐参观过湮没之井后,把那里的炼金矩阵等比缩小并蚀刻在一块秘银合金上。
考虑到使用者是酒德麻衣,他还专门把道具做成了神光棒的样子,只要轻轻一按就能放大冥照领域。
银灰二色的变身器,把芬格尔都馋坏了,这玩意儿要是挂网上拍卖,不得狠赚成百上千万?
三人都整装待发,腰间安全索连在一起,诺玛的声音再度传来:
“三十秒后抵达空降坐标,风速稳定,能见度一千米,祝你们好运。”
后舱门缓缓打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海盐的气息扑面而来。
即使是在夏季,北冰洋上空的温度也美丽冻人。
芬格尔打了个寒颤,张开双臂,侧过头深情款款看着Eva,示意她可以开始表演那个了。
Eva:“……”
虽然很幼稚很羞耻,但谁让她宠他呢。
于是从后边搂住芬格尔的腰,轻轻柔柔的说:
“You jump,i jump!”
芬格尔瞬间豪情万丈看向前方,开口灌了一嘴冷风,但还是倔强着说出那句:
“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
说完,诺玛的倒计时也结束,不等他主动往前跌倒,后方一条大长腿直接把他踹了下去。
“啊——!!!”
猝不及防的芬格尔怪模怪样叫着飞出舱门,顺手把偷笑的Eva拉了下去。
酒德麻衣面无表情被腰间的安全锁拽下去,高速下坠途中表情宛如死去多年肉身不腐的女僵,不去看下边搂搂抱抱成何体统的*男女。
在即将跌出云层之时,她摸出炼金神光棒,按动按钮的同时释放言灵·冥照。
神光棒绽放光辉,原本范围极小的冥照领域瞬间扩张,将三人连同降落伞全部笼罩在内。
从外部看去,空中的某个区域出现了轻微的光线扭曲,像是透过毛玻璃看到的景象,但若不仔细分辨,很难察觉异常。
加上云层的遮蔽和海面上弥漫的薄雾,这一小片异常完全融入了环境背景中。
随着高度降低,YAMAL号从模糊的庞然大物变得细节逐渐清晰。
这艘前苏联建造的核动力破冰船即使在北极级中也属于巨无霸,黑色的船舷如同悬崖般陡峭,船头呈斧刃形,专门设计用于撞碎厚冰。
此刻它正缓缓切开海面上的浮冰,留下一条泛着白沫的航迹。
酒德麻衣调整着着降落伞的操控绳,向YAMAL号的船尾方向飘去,那里相对僻静,靠近直升机停机坪,方便潜入。
此时的YAMAL号上端的是一片歌舞升平,透过舷窗可以看见餐厅内水晶吊灯的光芒,离得近了还能隐约听到管弦乐队的演奏声。
“有钱就是好啊。”芬格尔嘟囔道,“外面是死亡冰海,里面是醉生梦死。”
“他们来这是为了”Eva轻声附和。
降落伞悄无声息地飘向船尾上方的停机坪,那是YAMAL号甲板线以上的最高点,通常只有直升机起降时才会使用。
此刻平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寒风和凝结在金属表面的盐霜。
距离地面还有几米,芬格尔解开安全索,轻盈地落在停机坪边缘,靠着钛合金膝盖强行卸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Eva和酒德麻衣紧随其后,后者低声道:
“十点钟方向,蒸汽排放口旁,有一个守卫。”
芬格尔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在停机坪靠近船舱的一侧,粗大的蒸汽排放管正喷吐着白色雾气,发出低沉的轰鸣。
一个穿着白色防寒服的身影靠在管道旁,肩上挎着AK-47自动步枪,背对着他们,面朝大海的方向,一副寂寞沙洲冷的样子。
“一个人?”芬格尔挑眉,“这么重要的位置只放一个守卫?”
简直是不把我芬某人放在眼里。
他借着蒸汽管道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守卫靠近,像是狗熊岭蹑手蹑脚偷袭光头强的小熊熊。
代号白狼的守卫双手负后遥望汪洋大海,想要赋诗一首,奈何腹中墨水不足,憋了半天也就憋出个:
这冰真白,这海真大,这天气真他娘的冷。
通讯频道里传来气象员的报告,心里有点羡慕技术工种,不用像他一样大冷天在外边罚站。
风里飘来断断续续的欢声笑语,白狼闭着眼都能想象出那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