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截还握在入侵者手里,断口处光滑如镜。
入侵者的动作僵住,黄金独目从乔薇尼身上移开,看向那柄切开村正之后刺入桥面的天丛云剑。
其余势不减继续向前,“锵”的一声刺入了乔薇尼脚下的金属桥。
剑身已经完全没入桥面,只留下剑柄露在外面。
然后,剑柄亮起微光。
以剑柄为中心,一个半透明的领域瞬息间完成扩张。
领域内的水银蒸汽被强行排开,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风元素屏障,水银蒸汽环绕于表面,将乔薇尼牢牢守护在中心。
言灵·无尘之地!
而挟持着路麟城的入侵者,此刻也被迫再度爆退。
此时路明非才终于落地。
从劈爹救母到落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双脚触地的瞬间,膝盖微曲,缓冲掉下坠的冲击力,然后站直身体,风衣下摆缓缓垂落。
即便是最挑剔的电影导演来了,也必须竖起大拇指表示这个镜头简直完美,一遍过,无需再保一条。
而也直到这时,路明非才有空看清这地方的模样。
深红色的微光从不知名的光源洒下,给一切蒙上一层血色。
空间巨大得超乎想象,穹顶高得隐没在黑暗中,看不到尽头。
脚下是纵横交错的沟槽,沟槽里奔流着幽蓝色的水银,那是禁忌核心炼金矩阵的脉络,是整个尼伯龙根的能量循环系统。
路明非认得这种矩阵,卡塞尔学院冰窖最底下的淹没之井也有一座,老牛仔亲自构筑,用来放大言灵·戒律的效果,足以压制整个校园的言灵使用。
而这个矩阵,规模更大,结构更复杂,效果也更加神奇。
他能感觉到,就是这个炼金矩阵,把避风港变成了尼伯龙根。
乳白色的蒸汽从矩阵的节点处喷涌而出,像上百头巨鲸在同时呼吸,蒸汽升到空中,凝聚成团,缓缓翻滚。
远处的桥边控制台倒着几具尸体,都穿着白色的防护服,应该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他们死得很突然,尸体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致命伤都在颈部或胸口,伤口平滑,是一击毙命。
一道锈迹斑斑的金属桥横跨水银池的上方,桥身长满了水银腐蚀出的斑点,像沉船在海里泡了几十年后打捞上来的残骸。
轰隆隆的声音从桥下传来,似乎有什么大家伙正在从水银池深处升起。
路明非没有看得太仔细,他的目光从落地开始,就锁定在了坐在无尘之地结界内的女人。
乔薇尼与他视线碰上,嘴唇嗫嚅着,终于在没忍住,轻声呼唤着儿子的名字:“明非!”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欣慰与惭愧,在寂静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路明非静静凝视着她,虽然七年不见,但老妈看上去依旧和离开时一样,那么漂亮、干练、强势。
唯一惹眼的,并非眼角微不可查的鱼尾纹,而是不自然地弯曲的左臂。
她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欣喜,有愧疚,有担忧,有骄傲,还有很多路明非小时候读不懂但现在已经不以为意的东西。
路明非对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放心,很快就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乔薇尼感觉左臂传来一阵温热。
她低头看去,发现骨折的手臂正在自动复位,扭曲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骨头回到正确的位置,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皮肤上的淤青淡化消失。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当她再次抬起手臂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功能,仿佛从未受过伤。
乔薇尼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路明非,但他已经转回头,重新看向奥入侵者。
两人隔着三十米的距离,隔着弥漫的水银蒸汽,隔着深红色的微光和幽蓝色的矩阵光对视。
“奥丁,”路明非缓步向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是不是很得意?”
设了几个局给他们钻,还差一点杀死了路明非父母,不得不说奥丁这次确实没有拉一坨大的。
哪怕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但仍旧是让路麟城落在他手上。
入侵避风港的毋庸置疑就是奥丁,虽然不可能是本体,但起码此刻支配这具身躯的意志,属于奥丁。
他藏在面具下的黄金独眼望来,低沉的声音从面具之下发出:“还……”
一字出口,第二个音节都没出,路明非整个人就消失不见。
奥丁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捏碎路麟城的颈椎,然而下一刻手却抓了个空。
接着一只如鹰爪般张开的大手占据全部视野,路明非竟是在瞬息间将路麟城抢了出来丢进无尘之地,而后一手扣住奥丁的脑袋,将他高高举起。
攻守易形!
也就在路明非要将面具捏碎,看清面具之下的面容之时,矩阵的光芒剧烈波动,幽蓝色的水银像沸腾一样翻滚。
接着,四根断裂的青铜柱自水银池中升起,跟高天原中出现过的铜柱一样。
每根铜柱上都拖着一根赤金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接在池中央的某个东西上。
那个东西被缓缓吊起,露出水面。
是一个苍白人形。
苍白,瘦小,皮肤呈诡异的灰白色,像是用石灰岩雕刻出来一般。
水银从他的身上流走,像是泪水,又像是融化的蜡。
水银流走,露出那张脸。
一张还带着孩子气的小脸。
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嘴唇抿着,像是在做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他的胸口插着一杆扭曲的暗金色长枪——昆古尼尔,命运之枪。
枪身贯穿了他的心脏,从背后透出。
枪尖滴着水银,一滴,一滴,落在池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咔!”
路明非的五指收紧,奥丁的面具支离破碎。
然而此刻他却没有去看青铜面具下的是谁的脸,他只是死死盯着那被锁链吊起又被长枪贯穿的少年。
双目赤红,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