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能跟我说说,当初黑天鹅港的事情了吗?尤其是你们逃出来后,发生了什么。”
当初阿泽对这事儿避而不谈,零也保持缄默,他也没有追问。
但现在,马上就要前往真相埋藏之地,也可以说了。
绘梨衣闻言也调转目光盯着零的后脑勺看。
她早已知道,自己就是“诞生”在黑天鹅港。
而当时零已经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了,是欧捏酱而不是一抹多。
车子驶过莫斯科河大桥,远处克里姆林宫的红星在夜色中亮起暗红色的光,零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她沉默者,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与久远的记忆对峙。
“1991年圣诞节,我和零号逃出黑天鹅港。”零终于开口,平淡无波的声音没有起伏,却仿佛带着西伯利亚永冻土的寒意:
“他们派了战斗机追我们,差点把整片冰原都炸穿,是零号救了我,还帮我觉醒了血统。”
“之后我们到了莫斯科,他说要去处理一些事情,让我在莫斯科火车站等他,说会回来接我,一起去中国。”
“他去忙什么?”路明非疑惑道。
“他去了科学院图书馆,找到我的父母。”灵的声音不变,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告诉他们,国家愿意支付十万卢布,买断他们对女儿的所有权。
那时候苏联解体,黑天鹅港被炸毁,所有相关实验都被迫中断,他们也失去了以往的富足生活。
所以他们同意了,甚至恳求零号把‘契切林’这个姓氏也从我身上抹去。”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嗡鸣。
路明非没想到这件事儿还有后续。
前世他把阿泽和蕾娜塔带回来后,也找人打听过雷娜塔的父母,最后得知他们靠着卖女儿赚到一笔巨款后花天酒地,很快便挥霍一空。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惯了富裕生活的两人受不了贫困的生活,准备再生一个孩子复刻当年的路。
然而他们再想联系的那个研究所的时候,发现研究所早已搬走,没有任何联系方式。
后续两人爆发激烈争吵,一个流产后身体虚弱,为了体面的生活去接客,不久后病逝。
一个则是酗酒成瘾,在一个冬夜醉倒在路边,等第二天找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座冰雕。
而这个世界,他们依旧没有躲过死亡的命运。
“零号杀了他们,他用一柄军刺刺穿了他们的心脏,然后他放火烧了图书馆,伪造了意外死亡的现场。”
零原本平淡的声音忽然有了几分起伏,好像那个并不美好的过去带给她的不只是伤害,还有燃尽图书馆的烈火一般,由他给予的温暖:
“回到火车站后,他骗我说,我的父母在寒冬中死于流感,临终前一直在等我回家。”
“你怎么发现的?”路明非问。
就他所知,阿泽这小子办事不说天衣无缝,那也是滴水不漏,不至于连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都糊弄不过去。
难不成是当时还年轻,没那么老练?
“血的味道。”零说,“还有他的眼睛。
我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在说谎。”
这是她的能力,也是她被父母当成魔鬼的天赋。
而这个名为“镜瞳”的能力,能看穿谎言,越是靠近他,这种能力就越强。
“后来在路上,我拆穿了他的谎言,他承认了,说我父母是人渣,不值得我难过。”零早已将父母带给她的伤害遗忘,反正已经死了。
“他说他已经花十万卢布买下了我,从那天起,我不再姓契切林,也不再叫雷娜塔。
他给我起了新名字——零。”
说到这时,即便是那双如冰川般清冷的双眸,也闪过几分淡淡的暖意。
零想到了当初因为父母不爱自己而哭成泪人的她,以及不耐烦却始终没有把她从背上丢下的他。
想到他说“如果非要爱什么才能让你有信心活下去的话,不如爱我好了!至少我不会像你那个人渣爸爸一样为了那点可怜的利益出卖你!”,心脏就仿佛化作一座核动力炉。
一直以来,她就靠着这句话,靠着他们之间的约定,努力坚持到了现在。
“因为消息走漏了,引起了秘党最高层的震动,他们从莫斯科开始布网,封锁了所有主要的交通枢纽,机场,火车站,公路哨卡……
K4列车被紧急取消了,那是我们原定的路线。火车站被严密监控,我们不得不放弃。”
“然后我们沿着铁路往中国走,他说中国很温暖,一年有四个季节,其中三个季节都有花开。”
零的目光望着前方莫斯科火车站那巨大且灯火通明的轮廓,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躲在柱子后面惶惶不安等待的小女孩。
车子驶入莫斯科火车站的停车场。
路明非的眉头皱了起来,在追兵环伺的情况下徒步穿越西伯利亚的冰原,不得不说确实是疯狂至极。
“他说要带我去看成千上万种花,不只是黑天鹅港那些耐寒的罂粟。”
零熄了火,推开车门,寒冷的空气涌进来。
路明非和绘梨衣跟着下车,零从后备箱取出一个黑色的长条箱子,背在肩上。
“但我们没能走到中国。”零锁上车,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涌动:“秘党追来了。”
回忆如冰冷的潮水涌来。
那是1992年冬月下旬,西伯利亚的雪原深处。
零,那时候她还习惯别人叫她雷娜塔,她趴在零号的背上,看着他的脚印在深雪中延伸成一条蜿蜒的线。
他们已经沿着铁路走了四天,食物快吃完了,饮用水要靠融化雪水获得。
零号的体力好得惊人,背着她一天能走五十公里,但即使如此,距离中国边境还有遥不可及的距离。
“累了就说。”零号喘着白气,“我可以再走快一点。”
“我不累。”雷娜塔搂紧他的脖子。
她其实很累了,觉醒后的体能依然有极限,连续数天的跋涉让她的肌肉像灌了铅。
但她不想成为累赘。
零号哼了一声,没拆穿她。
天色渐暗,风雪又大了起来。
零号找了处背风的岩壁,清理出一小片空地,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
“坚持坚持,很快就到下一个车站了,我们可以扒油罐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