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但距离下个车站,仍旧有数百公里的路程。
“吃吧。”他把大的一半递给她。
“你吃大的。”雷娜塔摇头,拿过那块小的,像只仓鼠一样小口小口啃着。
压缩饼干在嘴里干得像沙子,需要就着口水才能勉强咽下去。
他们带的物资很少,只有一块防水布和薄薄的毯子,必须紧紧依偎在一起才能获取一点点的温暖。
风雪越发的大,仿佛要将他们埋葬,万幸在太阳落下之前,他们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歇脚的地方。
那是一栋被半埋在雪中的猎人小屋。
十分老旧,木质墙壁被经年的风雪侵蚀得发黑,屋顶向一侧倾斜,像是个佝偻的老人。
但至少,它还能挡风,没有明显的破损。
零号踢开被雪封住的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呻吟。
屋内很简陋,一个生锈的铁炉和铁罐,一张歪斜的桌子,还有角落里堆放的一些干柴和绳子。
他把雷娜塔拉进来,开始清理炉子里的灰烬,往里边添进几块干柴,打了个响指便有火苗燃起,很快火势渐大,温暖开始在小屋里扩散。
雷娜塔坐在炉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烤火,感觉前所未有的温暖。
嗯,不对,是仅次于和零号依偎在一起的温暖。
他们已经吃掉了全部的食物,即便混血种的身体能坚持下去,但想要凭此走完剩下数百公里的路程,依旧是痴人说梦。
炉火噼啪作响,屋外的风声小了些,零号站起身,走到门边:
“天快黑了,我去弄点吃的。”
雷娜塔猛地抬头:“现在?外边的风雪还那么大!
而且,天黑的森林那么危险,万一迷路了遇到野兽怎么办?”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有点傻,毕竟这可是零号。
雪地上的野兽遇到他,估计也只能夹着尾巴跑路,跑满了还会被他抓住剥了皮烤熟吃掉。
“不是天黑它们也不出来。”零号指了指角落铁罐,“把雪融了,烧点热水,我回来的时候要有热水喝。”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你走不动了。”零号毫不留情地拒绝,“而且我需要你守着火,如果火灭了,我们又得继续挨冻。”
说着,他拎起那把捅死了她父母的黑色军刺:
“锁好门,除了我,谁敲门都别开。”
虽然冰天雪地的森林之中,没有人会来敲门,但这句话却还是让莫名心脏收紧好想随时会被抛下的女孩儿安心下来。
她知道,他会回来的。
零号推开门,风雪灌进来的一瞬间,他的身影像是要融入那片苍茫的白色中。
门重新关上,雷娜塔按照零号说的,用铁罐装了些干净的雪,放在炉子上加热。
雪慢慢融化,变成水,开始冒起细小的气泡。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雷娜塔坐在炉边,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盯着跳动的火苗。
她想起在黑天鹅港的日子,想起那些葬身火海的孩子们,想起那些丑态百出的护工和士兵……
然后她又想起零号,想起他将自己从燃烧的圣诞夜救下,想起他背着她走在雪原上的背影,想起他说要带她去中国看花……
炉子上的水开了,蒸汽顶得铁罐盖子轻轻作响。
雷娜塔把铁罐挪到炉边,不让水沸腾到溢出来,又往炉子里添了两块柴,确保火不会灭。
然后她开始等待。
一小时?两小时?
她不知道。
小屋里没有钟,只有木板封住的窗户缝隙外渐渐暗下去的天光。
风雪似乎又大了,她能听见风在屋顶缝隙间呼啸的声音。
忽的,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少女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外看。
雪原在暮色中一片苍茫,能见度极低,她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种心悸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声音。
脚步声,夹杂在风雪声里,很轻,但确实存在。
是踩在雪地上的细微嘎吱声。
雷娜塔的心脏猛地一跳,是零号回来了?
可很快她的心又沉了下去,因为这些脚步声至少有四个,不,五个。
她后退一步,远离窗户。
炉火在她身后跳跃,把她的影子投在木墙上,那影子在颤抖。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雷娜塔屏住呼吸,按说这种情况需要把火灭了防止火光暴露屋里有人,但零号说了要保证火不熄灭。
漂亮的冰蓝色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耳朵捕捉着外边的每一个动静。
就在她严阵以待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雷娜塔没有动,她记得零号的话:除了我,谁敲门都别开。
门外安静了几秒,而后一个声音响起,用的是俄语,口音很标准:
“雷娜塔·叶夫根尼·契切林小姐,请开下门,我们不会伤害你。”
听到自己的名字,少女呼吸加重,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是要冲破胸腔。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如果你拒绝配合,”那个声音继续说,“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你有十秒钟时间考虑。”
十。
雷娜塔的眼睛迅速扫视屋内,门,窗,墙壁,没有后门,没有其他出口。
九。
炉火在跳动,铁罐里的水在缓缓冒着热气。
八。
她从角落里捡起一节干柴当做防身武器。
七六五四三二一!
只用一根木头顶住的门板被人震断,木屑飞溅。
三个穿着白色雪地作战服的身影冲了进来,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少女瞳孔骤缩,挥舞手中的干柴朝着来人砸去,然而这上好的燃料砸在对方身上直接碎裂,没能造成任何伤害。
不等她继续反抗,就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抓住了肩膀。
雷娜塔抬头,看到的是一副白色战术面具,只露出眼睛。
仿佛索命的白色死神开口:“放弃抵抗,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