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劲冬不敢动了,结结实实地又挨了一巴掌。
要说伤筋动骨,那倒不至于,可打人不打脸,颜面扫地却是真的,幸好四下无人,总不至于尊严尽失。
“知道为啥打你么?”李正西沉声问道。
梅劲冬用手擦了擦鼻血,点点头说:“知道,我不该让江老板在会上难堪。”
“明知故犯?”李正西反问,“那就是存心跟江家挑衅了?”
梅劲冬早已丢了气势,低声辩解道:“没有……我、我就是寻思,我交过保险了……”
话没说完,李正西又是一拳,猛然击中梅劲冬的腹部。
梅劲冬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顿时佝偻起来,双手抱着肚子,一阵阵咳嗽干呕。
“你交过什么了?”李正西俯下身子,把耳朵凑到对方嘴边,“你刚才说,你交过什么了?保险?那你可以不交啊!实在不行,我把你这十几年的保险退给你,你看怎么样?”
梅劲冬连连摆手,却死活说不出话来。
黑帮就是黑帮。
心情好了,可以跟你讲讲道理;心情不好,那便只用拳头说话。
“你还想让我哥当众表个态?”李正西接着问,“你想让他表什么态,说出来让我听听?”
“没什么,没什么……”
“没什么?”
李正西直起身子,一把薅住梅劲冬的头发,厉声骂道:“当时让我哥表态,现在又说没什么,你啥意思?你他妈拿我逗闷子呐?”
“三爷,我错了!”梅劲冬顺势跪下来,低声央求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真不敢了!”
李正西却不肯罢休,当即冲刘昶等人使了个眼色,一顿拳打脚踢,自是猛然落下。
梅劲冬顾及颜面,咬紧牙关,强忍着闷声挨打。
李正西还挺贴心,轻声嘱咐道:“别打脸了,省得老太太看见心疼,照身上打!”
说罢,便又转身坐回太师椅上,悠哉悠哉地喝茶去了。
大约半支烟的功夫,李正西方才抬手叫停众人。
这时候,梅劲冬早已蜷缩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刘昶薅住他的头发,将其强行拽起来,却见梅劲冬除了脸上有点肿以外,浑身上下竟看不出任何伤痕。
“把他衣裳拾掇立正!”李正西低声吩咐。
众弟兄七手八脚,不一刻,就把梅劲冬的行头恢复如初。
李正西再次走到他面前,用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肩膀,冷哼道:“江家不需要给任何人一个交代,懂了么?”
梅劲冬闷声点头。
李正西接着说:“后天早上,你家的戏园子照常营业,但是不会再有任何生意,也不许你有任何生意。你敢往外卖一张票,我就让你在奉天消失,有问题么?”
“没……没问题!”
“你家老太太在世一天,那戏园子就归你一天,等老太太下世了,你就立马卷铺盖走人,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我哥是孝子,海老爷子跟梅家有交情,所以我哥不想把事儿做得太绝,但你也别蹬鼻子上脸!”
说罢,李正西拍了拍梅劲冬的肩膀,抬手冲弟兄们招呼道:“走了!待会儿见了老太太,都客气着点!”
众弟兄纷纷点头,随即旁若无人般地陆续离开正屋。
梅劲冬怔在原地,静静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走远。
很快,前院里便传来一阵骚动。
西风的声音:“老太太,您多保重啊!来这之前,我哥还特地托我给您带声好呐!”
别说,梅家的老太太,还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明知对方来者不善,但却看破不说破,表面上仍旧客客气气地挽留道:“哎呀,着什么急,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
却不想,这句话却深深地刺痛了梅劲冬的自尊心。
只见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屈辱感自是油然而生——鬼子也好,黑帮也罢,难道不是一路货色?
既然横竖都是遭人欺凌,何不寻个更坚实的靠山?
想到此处,梅劲冬愤然转身,忍着疼痛,急匆匆地回屋去了,任凭家人如何询问,也不肯吭声。
老太太见他只是两腮发肿,好歹也算放下心来,转而训他两句,告诫他以后切莫招惹江家。
直到入夜时分,夫人回屋歇息,替梅劲冬宽衣解带,猛见他浑身上下,一片片乌青淤血,这才觉出事态的严重性,忙问白天那阵儿,李三爷跟他说了什么。
梅劲冬很不耐烦,摆摆手说:“你别管了!”
没想到,夫人却也来了脾气,埋怨他说:“开会就开会,人家说什么是什么,你坐那老实听着就完了,起什么高调呀,就你长嘴了?”
瞧见没有,就这世道,你没点势力,干什么都是错的。
梅劲冬急了,推开夫人道:“叫你别管了,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咋的?”
“哎呀,你现在倒是来能耐了,白天的时候,你怎么不吭声呢?”
“君子谋定而动,你等着看就完了!江家保不了我,我找能保我的人去!”
“呸!哪有君子开戏园子的,咱就是个生意人,算我求求你,可千万别再给家里惹祸了!”
“哼,你看着吧,我的生意,谁也别想抢走!”
梅夫人见他情绪激动,赶忙缓和下语气,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只劝他千万别冲动,仗着老爷子跟江家有点交情,总不至于走上绝路,为争一口气,拖老婆孩子下水,岂是当家的所作所为?
梅劲冬哼哼哈哈地答应着,也不知到底走没走心,就这般不声不响地睡下了。
待到次日清晨,他早早起床,吩咐管家备上马车,直奔城西而去。
老太太问他出去干啥,他说是去给江家赔礼道歉,可实际上,却是去了南铁附属地的浪速广场。
马车停在广场不远处,管家扶着梅劲冬下车,看那方向,竟是去了大和旅馆。
当然,梅劲冬怎么也没想到,他刚走进大和旅馆,斜对面的大街拐角处,便走出了一高一矮,两道人影。
闯虎双手叉腰,悄声说:“没想到,还真让东家给猜中了,这老小子果然是有点其他的门路。”
林柒点点头道:“怪不得他敢在会上大放厥词。”
“行啦!”闯虎摆摆手说,“小七,你在奉天的底子最干净,为保万无一失,这活儿就得你去干了!”
“江老板不是让咱俩一块儿来的么?”
“你懂什么!东家是让我过来监工的,快去呀!”
闯虎说完,照着林柒的屁股便踢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