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架势,似乎是在质问:“这里是不是不欢迎我们东洋人?”
少掌柜虽然听不懂,却也能猜出个大概,当场瞪大了眼睛,急忙解释道:“你说这个?今日歇业?你们?不不不,我们本来就要关门了,绝没有针对你们的意思呀!”
“纳尼?”
“没有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这张告示跟你们没关系!几位想要吃饭是吧?您只管里边请就是了,今天也不用您破费,权当是我请客赔罪,您看成不成?”
“八嘎呀路!”
“怎么、怎么还骂人呢?”少掌柜急得左右张望,“你们……你们谁是翻译呀?”
高丽棒子见状,只顾讪笑不语。
这时候,东洋武士却又突然窜到少掌柜的面前,大声咆哮咒骂。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任凭少掌柜再怎么处事机敏,面对小东洋故意找茬儿,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化解冲突。
咒骂声愈演愈烈,街上的百姓也跟着逐渐围拢过来。
东洋武士瞅准时机,振臂一挥,那群高丽棒子就立马从怀里掏出短棍,张牙舞爪地冲向店门,轮开臂膀,噼里啪啦,只眨眼间的功夫,就将两扇门板砸得破破烂烂。
少掌柜大惊失色,连忙苦苦哀求道:“别动手,我不歇业了,我不歇业了还不成么?”
“西内!”
东洋武士赫然拔刀,吓得少掌柜连忙后退,不料脚下一空,竟直接从台阶上滚落下来。
周围有街坊四邻,立马上前扶他起身,再抬头看时,却已不见那帮歹人的身影。
东洋武士单手持刀,大步闯进店内,目光横扫之处,不由得心头火起。
原来,德义楼大堂内,确实还有三五桌客人尚未离席。
这不奇怪,关门歇业本就是临时决定,店里还有客人没吃完,总不能硬把人家撵出去,少东家的想法是,先把告示贴起来,将大门关闭,等到余下客人吃完了饭,再把众人从后门儿请出去。
如今城内人心惶惶,大家都是老主顾,想必也能互相理解。
但在东洋武士看来,这便是在针对他、针对东洋侨民、是不可容忍的排日行为!
他存心想要上纲上线,谁能拦得住?
刚才,德义楼的伙计已经把店门外的情况告诉给了老掌柜。
老掌柜闻讯,急忙跑到柜上藏好账本,随后便招呼店内的客人,叫大家尽快从后门出去,免得惹祸上身。
可就在此时,东洋武士却已提刀闯了进来。
众人面色苍白,立刻朝后门蜂拥而去。
老掌柜却不敢走,连忙将双手举到胸前,低声下气地问:“客官……咱来点什么?”
“八嘎!”
东洋武士冲到老掌柜面前,甩手就是一嘴巴,随后又抄起长刀,朝那酒桌上的杯盘抡臂横扫。
“哗啦啦——”
霎时间,只听得破碎声连成一片。
满桌酒席,连汤带水,全都被掀翻在地。
老掌柜叫苦不迭,还没来得及唉声叹气,却见那几个高丽棒子竟也跟着狗仗人势,掀桌砸椅。
众人气焰嚣张,不图钱财,只顾着打砸谩骂,掀翻了酒席,又杀到柜上,砸烂了电话,又敲碎了一坛坛老酒,打完了伙计,又冲到摆放古董装饰的置物架附近。
这时候,少掌柜终于从店门外赶了回来。
“几位爷,咱别这么整呀!”他东张西望,哀声乞怜,最后干脆表态,“你们要多少钱,我给,我现在就给你们,别砸了,手下留情,别砸了!”
可惜,根本就没人搭理他。
少掌柜左右顾盼,猛然见那东洋武士抄起一件瓷器,终于按捺不住,壮着胆子跑过去,说:“太君……太君,这是宋代的瓷器,好东西,值不少钱呐,我送给你,咱们交个朋友,别砸了,真别砸了。”
“无路赛!”
东洋武士横刀一抡,逼退了少掌柜,随后将那件瓷器高高举起。
却听“啪”的一声脆响,一件宋代官窑瓷瓶儿,就这般落得个粉身碎骨。
少掌柜目瞪口呆,再看左肩膀时,已然渗出血迹,好在伤口不深,只是些微擦伤罢了。
“顺子,快去报官!”
少掌柜刚一张嘴,老掌柜就从斜刺里凑到近前,一把叨住儿子的手腕,硬生生地将其拽出酒楼。
“爹,你先找地方躲一躲,我去报官!”
“傻小子,还报什么官呐!”
老掌柜不慌不忙,一直把儿子拽到街对面,躲开人群,方才低声叹道:“别去报官了,没用!你也不想想,现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些官差能不知道?该来的早就来了,没来说明什么?那就说明他们也管不了!”
“可是……可是咱总得想想办法吧?”少掌柜心急如焚。
“能有什么办法?”老掌柜摇摇头道,“他是鬼子,人家一刀把你攮死,屁事儿没有;你要是一刀把他攮死,那咱们可就是家破人亡了!”
“这……怎么就偏偏落到咱家的头上来了?”
“命呗!这就叫无妄之灾!”
“那咱们就在这干等着?”
“不然怎么办?”
老掌柜怔怔地望向德义楼,颇有些自嘲地说:“往好处想,他们把咱家的店给砸了,接下来这段时间,咱不就有理由关门歇业了么。”
“这也太窝囊了!”少掌柜恨得咬牙切齿,“爹,我咽不下这口气呀!”
“我也咽不下。”
“那咱们跟他拼了?”
“拼你个头!”老掌柜低声骂道,“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那块材料么,拿什么去跟鬼子拼命?”
“那怎么办?”少掌柜又问。
老掌柜想了想,悄声嘱咐道:“待会儿,你去一趟纵横保险公司,找江老板,问问他有什么办法。”
“爹,你糊涂了!”少掌柜皱眉问道,“我承认江老板确实很有手段,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连官府都不敢管,他江连横凭什么能管?”
老掌柜摇了摇头,却说:“我看你才是糊涂了,在这奉天城里,越是官府不敢管的事儿,才越是应该去找江老板帮忙,我给江家交了十五年保险,整整十五年,他总得帮我出个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