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还没有确定消息,但我估计消息是真的,柜上的生意都还好吧?”
“我把门店给关了,现在城里人心惶惶,根本就没生意可做,偶尔来几个客人,开了桌以后,坐在那张嘴闭嘴,全都在议论今早的爆炸案,我怕他们招惹是非,索性就直接上板儿打烊了。”
薛应清的做法,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要知道,在远东这片土地上,莫谈国事,永远都是最明智的选择。
赵国砚也跟着说,和胜坊、会芳里、会友俱乐部和春秋大戏楼这几处生意场,眼下也已经关门歇业,目前只有砂石厂和保险公司仍在运作。
事实上,也并非只有江家这么干了。
闹市区的几大商号,凡有聚众之嫌的,眼下已经全部闭门歇业,唯恐惹是生非。
然而,胡小妍沉思片刻,低声却道:“不行,家里的生意必须照常营业!国砚,你去二楼书房,给各处柜上的经理打个电话,通知他们,立刻开门,不管有没有生意,都得正常营业!”
众人不解其意。
胡小妍却说:“庄书宁今早去过大帅府了,我感觉,五夫人现在还不打算发丧,这样的话,省府肯定会要求各家商号恢复营业,以免制造恐慌,咱们这些大商号照常营业,其实也是在向外界传递信号,只要人心安稳下来,想必鬼子也不会轻举妄动,这是表态声援的时候,绝对不能怠慢。”
赵国砚这辈子没服过女人,但是大嫂的话,他听,于是便立马站起身道:“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未曾想,还没等上楼,茶几上的电话机竟又响了起来。
“叮铃铃——”
胡小妍提起听筒,忙说:“喂,您好?”
电话里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静了片刻,才问:“喂,这……这是江家吧?”
“没错,是江家,请问您是?”
“哦,那您肯定就是江夫人了,我是省城密探队的老洪!”
“原来是洪爷啊!”胡小妍虽然笑着应承,脸上的神情却很焦虑,“您是要找江连横吧?”
“对对对,我找他有急事儿!”洪爷忙说,“密探队现在人手不够,需要江家帮帮忙,您让他接电话吧!”
“唉,洪爷,真是不巧,江连横眼下不在奉天。”
“不在奉天?”
“是啊,已经大半个月了,现在应该刚到哈埠没多久。”
“那快让他赶紧回来呀,这边有急事儿,他必须得回来!”
“我明白,”胡小妍解释道,“家里刚才已经给他发去电报了,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收到。”
洪爷忙说:“嗐,江夫人呐,都这时候了,咱就别心疼钱了,你给他打个长途电话不就行了?”
“刚才打过了,电话局说是线路检修。”
“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那这样吧,你半个小时以后,再打一次,我去电话局给你要个专线。”
胡小妍眼前一亮,连声道谢:“好,那我就多谢洪爷照应了。”
洪爷却说:“江夫人,您别谢我了,我现在急需江老板的照应呐!”
挂断电话,又等了半个钟头,再拨奉天长途总台时,果然得到了长途许可。
奉天接线员先呼哈埠长途总台,双方接通,哈埠接线员再呼大西洋影戏院,其间又等了十几分钟,双方接洽完毕,电话总算是拨通了。
接线员提醒道:“电话已接通,现在开始计时!”
“喂?”胡小妍轻声唤道。
听筒里噪音很大,这是通讯技术问题,不可避免。
“喂!”一个极其响亮的声音,生就是一副好嗓子,“大西洋影戏院,我是资深放映员林七,今日上映的影片共有,法国的——”
“喂?”胡小妍大声说,“我不看影戏,我找江连横!”
“啊?打错了?”
“我找江连横!”
“噢,哦哦哦,你找江老板啊!”林七总算听清楚了,“好好好,我这就去帮您叫他,江老板正在楼上看片子呢!”
江家在哈埠的投资不多,大西洋影戏院算是最早一批,既负责为江家搜罗欧洲最新影戏,偶尔也会因范斯白的缘故,为江家提供可靠情报。
等不多时,听筒里终于传来江连横的声音。
“喂?”
“是我!”
“喂?你谁呀?”江连横的话在嘈杂的电流声中时隐时现,“大点声,我听不清楚!”
胡小妍卯足了劲儿,大声喊道:“我胡小妍,你媳妇儿!”
“好好好,这回听见了。”
“马上回家,现在就去火车站,能买到几点的票,就坐几点的车!”
这一次,听筒里忽然静下来。
江连横似乎拿着电话,躲去了某处更僻静的角落,声音也随之清晰了不少,忙问:“怎么了?”
胡小妍正要把省城发生的情况说出来,可话到嘴边时,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猛然意识到,这通电话里,不只是他们夫妻二人,还有奉天和哈埠的两名接线员,如果贸然把老张出事的消息泄露出去,搞不好会被人记录在案。
“喂?”江连横又问了一遍,“能听见么?我这边还有点尾子,家里怎么了?”
没想到,胡小妍深提了一口气,突然骂道:“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这都多长时间了,你还不着家,你心里要是没有我和闺女,就干脆别回来了!”
夫妻俩之间的默契,还真不是盖的,江连横一听这话,再没多问什么,只是很不耐烦地回道:“马上就回去,别他妈的催了!”
电话挂断,胡小妍居然喊得有点缺氧。
江雅忙问:“妈,我爸什么时候回来?”
“从哈埠到奉天,就算今天的票卖完了,明天晚上也能到,希望你爸能尽快吧!”胡小妍喝水润润喉咙。
不料,电话铃声竟又响了起来。
“我接!”江雅见母亲有点累了,立马抢先接通电话,“喂?哦,是三叔啊!有什么事儿,你直接跟我说,我妈就在旁边,你说吧!嗯,嗯……还有别的事儿么?”
众人见是西风打来的电话,便也没有阻拦,只怔怔地望向江雅,待电话挂断以后,才问她西风说了什么。
江雅坐在沙发上,像模像样地端起胳膊,那举止神态,浑然就是胡小妍的模样。
“我三叔说,城西那边出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