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
森田领事话锋一转,接着却说:“我方目前怀疑,此次事件,实乃苏方所为,还望张总司令多加防范!”
“我会转告给他的,”五夫人抬手应道,“森田先生慢走,我就不远送了。”
森田领事没再言语,转过身去,便带着东洋宪兵队匆匆离开。
五夫人故作淡定,直到小东洋的身影在路口消失,方才快步回到庄书宁身边,一把攥住对方的手,很严肃地告诫道:“江太太,快回家去吧,最近不要随便出门!”
她的手冰凉,简直就像刚从雪堆里爬出来一样。
霎时间,庄书宁便听懂了,直愣愣地点点头,忙说:“五夫人保重!”
“你也保重!”
两人就此分别,庄书宁快步回到路口附近,抬手叫来刚才那位洋车夫。
车夫在路边等待的时候,似乎也听见了一些风言风语,好奇地问:“夫人,我刚才听街面上有人说……有人说,张大帅好像死了?”
庄书宁不置可否,立马跳上洋车,疾声却道:“去北城的江家大宅。”
“谁家的宅子?”
“奉天还有哪个江家?”庄书宁气冲冲地命令道,“快走,有多快跑多快!”
车夫一听是江家的姨太太,岂敢怠慢,立马拼了命似地狂奔起来。
途经大南门附近时,庄书宁惊讶地发现,那间铺面竟然歇业了,不论是“樱花料理店”,亦或是“牡丹诗社”的招牌,眼下却已荡然无存。
此外,大街上也是异象频发。
清早出门时,城里明明还是一派祥和,如今竟然随处可见军警巡逻,严禁聚众议论。
待到江家大宅,庄书宁飞快跳下洋车,直奔院门而去。
众保镖见三姨太来了,心里虽有些困惑,但也不敢阻拦盘问。
庭院内,张正东刚送孩子上学,眼下正在擦车,见院门外有动静,抬头一看,也是倍感意外。
“三夫人,你怎么来了?”
“我找大姐!”
庄书宁没有过多解释,率先冲进大宅,东风见状,自然也跟着紧随其后。
“大姐——”
闯进客厅,庄书宁刚喊了一声,却见胡小妍正坐在沙发上接听电话,赵正北端坐在大嫂身边。
“你先等等!”胡小妍抬起手,紧接着又冲电话说道,“西风,你接着说……没什么,老三来了!”
听筒里传来西风的声音:“嫂子,我已经问过好多人了,今天早上天刚亮的时候,城西近郊那边,有不少人都听见了爆炸声,据说是张大帅的专列,去了十几辆军用汽车,把人都给抬走了。”
胡小妍面色苍白,气息却并不混乱,很耐心地询问道:“有人看见老张的情况么?”
“没有!”李正西说,“现场已经被封锁了,只能远远地看见爆炸,有人说车厢都给炸毁了,好像吴大舌头也在车里,具体情况还不知道。”
“街面上的消息呢?”
“我问了那些起早出摊的小贩,他们都说看见了军方车队,情况肯定很严重!”
“车队开去医院,还是直接回家去了?”
“直接回家了!”庄书宁按捺不住,当场打断道,“大姐,我刚从帅府回来,所有车队都在帅府附近!”
完了!
全都完了!
胡小妍的心思何等细腻,仅凭这些只言片语,当下便已断定,张大帅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
否则的话,车队没道理不去医院。
假使老张的伤势没有大碍,考虑到眼下城内的风言风语,那他就更应该及时出面,打消外界的种种猜测。
胡小妍顿时感到一阵眩晕,额角上渗出汗来,默默缓了片刻,方才沉声嘱咐道:“西风,你带着新年……继续在城里打探风声,顺便……顺便找叫国砚和薛掌柜,叫他们把最可靠的弟兄带到家里来……”
“嫂子,不给我哥发一封电报么?”
“当然要发,但是电报恐怕来不及了……你去发电报,待会儿我给他打个长途电话。”
“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胡小妍猛然感到一阵胸闷。
赵正北见状,急忙起身推开窗户,顺便去给大嫂倒了杯水。
庄书宁正要开口,胡小妍却再次将其打断,转而冲东风吩咐道:“你马上开车……去把孩子们都接回来,小雅、承业和承志,全都接回来……”
张正东点了点头,即刻转身离开客厅。
直到这时,胡小妍才问庄书宁:“大帅府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庄书宁忙把刚才目睹的情况说了一遍,包括沾血的抹布、东洋领事馆的文官、以及五夫人那双冰凉的手。
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庭院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江家保镖急匆匆地跑进来,说:“大嫂,外面来了几个老总,说要找咱们四爷……”
赵正北应声起身,顺着玻璃窗向外张望,却见院门口停着两台军用汽车,三名军官已经大步走进庭院,于是便连忙出门相迎。
“陆军上校赵正北!”
“到!”
双方在庭院中互敬军礼。
紧接着,为首的军官掏出一纸调令,高声吩咐道:“东三省保安司令部有令,陆军上校赵正北即刻归队,现命你带领所部官兵,于两小时以内,前往奉天总站北侧沿线布防,随时待命,不得有误!”
随后,他把电令原文交给北风,换成平常的语气,说:“给你五分钟准备时间。”
“是!”
赵正北心头一紧,看来大帅的确是凶多吉少了。
他本打算留下来,帮忙保护江家众人,可他毕竟是个扛枪的爷们儿,既然投军,那便义不容辞。
不因其他,只因是职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