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管他同不同意呢！”罗卫东拍着胸脯说，“我都已经想好了，以后我就让我爸去投资电影，我在里面演个酒蒙子，就喝我家的酒，这不比广告管用多了？”
“你还挺有头脑！”
“我要不这么说，我爸他也不会同意呀！”
不知不觉间，礼堂观众已经退去了大半。
罗卫东抓住江承业的胳膊，又问：“哎，走吧走吧，陪我去后台看看！”
江承业虽然对这出话剧的评价不高，但他也像普通人一样，总觉得后台很神秘，心里好奇，便答应下来。
两人一边绕过座席，一边讨论方才的剧情。
江承业打小就看俄国文学，吃过好的，总觉得这出话剧有点牵强附会，难以令人信服。
罗卫东却不同意，忙说：“这叫浪漫主义！李白说‘飞流直下三千尺’，你非得拿尺去量，那多没意思呀！”
江承业摇摇头道：“这不是浪漫主义，纯粹就是没写好。”
正说着，不觉间便已走到后台。
这出话剧虽然只有五个演员，但算上帮忙转场布景的志愿者，总共也有十来个人。
大家说说笑笑，场面很热闹，青春的气息更是扑面而来。
演员们一边脱下戏服，一边讨论刚才的演出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看见罗卫东，大家纷纷笑着打招呼：“卫东，今天咱们的演出怎么样，你给点评点评！”
“那还用说么，简直不能再好了！”罗卫东拽着江承业，大大咧咧地说，“这是我的好朋友，江承业！”
随后，大家便互相介绍起来。
扮演林父的人，名叫王兴亚，是东北大学的学生。
扮演林母的人，名叫程怀瑾，是省立女子师范学堂的学生。
扮演林小姐的人，名叫房彩霞，是省立高级中学的学生。
其他人不重要，江承业也根本记不过来，只觉得这后台里女生太多，整个人便有点拘束。
既是话剧社的演员，模样当然是不用说的，程怀瑾和房彩霞尤其漂亮，堪称是面带桃红，眉目含情。
江承业只管把头一低，脑袋里忽然想起一段唱词——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不过，那些女生却很落落大方，很自然地伸出手，笑着说：“同学，你好！”
“呃……”
江承业擦了擦掌心上的汗，只碰了碰对方的手指，耳朵便已热起来，连说：“你好，你好！”
程怀瑾笑着说：“卫东，你这同学还挺腼腆！”
房彩霞也立马起哄道：“哟，可不是么，你们看他脸都红了！”
话音刚落，其他女生也纷纷凑过来，盯着江承业，嬉笑道：“你看你看，真红了，真红了！”
老天爷，这他妈谁能受得了呀！
话剧社的女生本来就很活泼，一见江承业那副文静模样，便忍不住上前逗了他几句。
江承业汗都下来了，急忙转头向罗卫东求救，不料那小子竟跑到别处跟几个男生闲话去了。
好在程怀瑾及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问：“承业，你家教挺严的吧？”
江承业点点头说：“还行。”
“放松点，现在都讲究文明社交了，各校之间搞联谊，以后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再说你这么腼腆，怎么当话剧演员呐？”
“不不不，我没想当话剧演员，我是陪卫东来的。”
“怎么了？”罗卫东应声凑过来。
“你还知道回来！”江承业低声责怪道。
罗卫东如梦初醒，立马站在旁边，帮承业缓解尴尬，随口说道：“姐，你们别看承业腼腆，他洋文说得可溜了，英文、法文、俄文，什么都懂，根本难不倒他！”
“真的？”程怀瑾随手拿出一本俄文书，翻到某一页，递过去说，“这是我朋友从哈埠带回来的，你能帮我念念这几句诗么？”
江承业接过来问：“要我帮你翻译？”
程怀瑾摇摇头说：“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但那是我同学告诉我的，我不会念，想听你念念原文。”
江承业便老老实实地念了一遍。
他的发音很标准，甚至超过了某些俄文教师，毕竟是打小学的，几乎相当于半个母语。
房彩霞等人听得如痴如醉，却又很茫然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过去，而那过去了的，终将成为最亲切的怀恋……”
江承业把书本合上，还给程怀瑾：“这是普希金的诗。”
“真厉害……”
房彩霞等人愣了片刻，随即冲他挑起大拇指，很诚恳地夸了几句。
程怀瑾接过书本，静静地看着江承业，忽然笑道：“你应该去当个翻译家！”
“姐，翻译的事儿，咱们以后再说吧！”罗卫东强行挤过来，嘿嘿笑两声问，“那个，最近有没有合适的话剧，能让我再跑一回龙套啊，好长时间不登台了，我现在可谓是浑身难受啊！”
“那你得问兴亚学长了。”房彩霞冲对面努了努嘴。
正巧，饰演林父的王兴亚也朝这边走过来，说：“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撤了，大家演出辛苦，一起吃个饭吧，顺便讨论一下剧本。”
王兴亚大概是话剧社的社长。
他一发话，大家立马就开始收拾东西。
罗卫东赶忙凑上前问：“学长，最近能不能让我也上台过把瘾呐？”
王兴亚好像有点不耐烦，摆摆手道：“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大家走了走了！”
罗卫东便很失望。
正在这时，程怀瑾忽然走过来问：“咱们要去聚餐，你俩要来参加么？”
“那怎么行？”王兴亚忙说，“这是话剧社内部聚餐，他们又不是社员，按理不能参加！”
程怀瑾却说：“咱们讨论剧本而已，又不算什么秘密，正好有观众参加，没准还能给咱们提提建议呢！”
罗卫东立马附和道：“没错，饭钱我自己掏就行了，不占用你们的经费。”
大家也觉得很有道理，与其闭门造车，倒不如多听听旁观者的意见。
然而，王兴亚却不大情愿，很固执地说：“不行，话剧是很严肃的艺术形式，他们还没入门呢，能提什么意见，再说这是话剧社的规定，不能破坏。”
大家看他上纲上线，便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江承业眼见着罗卫东情绪低落，忽然想起父亲的话，捏着裤兜里的钞票，问：“你们要去哪儿聚餐，我可以请客，只要你们允许卫东也跟着去就行了。”
“真的假的？”房彩霞问，“咱们可有十来个人呢！”
“没关系，你们想吃什么都行，城里的饭庄，随便你们挑。”
“哇，这么好？”
众人纷纷欢呼雀跃，随即转头向社长求情。
王兴亚犹豫片刻，忽然问：“那个……吃俄式大菜行么？”
江承业点点头道：“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