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我感觉小东洋最近好像不太对劲儿!”
当天晚上,李正西便返回城北大宅,把樱花料理店的情况如实汇报给了当家大嫂。
西风的预感没错。
以往,小东洋在奉天虽然霸道,但那多半是在租界里抖威风,即便偶尔进城,来的也是军警宪特。
这些鬼子本就是官差,既然能有机会进城,必定是接到了上峰的授意,所以有恃无恐,态度极其蛮横。
相比之下,普通侨民却并不愿意进城。
话说东洋人也很清楚,自己在华夏不受待见,生怕太过招摇,进而引起民愤。
事实上,每当奉天爆发排日游行时,东洋领事馆都会警告帝国侨民,不要随意踏入华界,以免遭到报复。
而且,普通侨民在东洋官差眼里,其实也没比支那人强多少,都是帝国的耗材罢了。
正因如此,东洋侨民在奉天并没有太过张扬,大多都跟中村一郎似的,只管埋头忙于生计。
然而,如今的情况似乎转变了。
李正西走进樱花料理店,屋里那几个小东洋,看上去并非官差,若是放在前些年,恐怕也就是咒骂两句。
今天倒好,任凭西风百般道歉,那鬼子不仅不听,竟还要立马动手。
要不是那个年轻人及时解围,恐怕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还手,事情必定闹大;不还手,总不能平白挨顿打吧?
胡小妍坐在书房案前,并未责备西风,只是关切地问:“吃亏了么?”
李正西摆了摆手,说:“那倒没有,好在有个华人来了,那些鬼子也听他的话,我估计他应该就是老板了。”
“你说她好像是个女人?”
“对,骨架小,没喉结,说话声也尖,脸上连胡茬儿都没有。”
胡小妍毕竟没有亲眼见过,便忍不住问:“会不会是男生女相?”
李正西忙说:“那不可能,男生女相是苏文棋那种,瞅着秀气,身板儿可没那么小,我肯定没看错!”
胡小妍想了想,又说:“或许是因为要做生意,女人的身份不方便,所以才决定女扮男装。”
“这我就不清楚了!”李正西耸了耸肩,接着追问道,“嫂子,用不用我带人去催收保险?”
胡小妍有点犹豫,迟疑许久,终于摇了摇头:“还是算了!你哥暂时不在家,咱们尽量不要乱动,而且你刚才也说了,人家去过大帅府,又跟东洋人有往来,反正他们就快开张了,那就先静观其变,派人盯几天再说。”
“好,那我这就去找人安排!”
“别找挂相的人,长得越不起眼越好。”
“知道了!”李正西答应一声,随即退出书房,快步下楼去了。
胡小妍坐在案前,细细想了一会儿,忽然拿起桌上的电话,“咯噔咯噔”地拨通了一串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喂,您好?”
“喂,是孟铎吧?”
“大嫂?”
孟铎很高兴,声音爽朗地回道:“是我是我!大嫂,您身体最近好点了吗?”
“没什么大碍,现在已经好多了。”胡小妍照例跟他扯了几句家常,问他吃过晚饭没有,最近工作辛不辛苦,寒暄过后,方才若无其事地问,“小孟,我这边想跟你打听点事儿。”
“没问题,您有什么差事,尽管吩咐就行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大帅府东南角那边,最近好像新开了一家生意,你是在商埠局当差的,我想托你帮我查一查,这家生意的老板是谁。”
胡小妍给他说了樱花料理店的详细地址。
孟铎用纸笔记下来,随即回道:“行,我知道了,大嫂您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给您查清楚!”
“不用着急,这个时间,商埠局都下班了,你明天再告诉我也来得及。”
“嗐,没事儿,我手上有商埠局档案室的钥匙,我看看现在是……一个钟头以后,我给您消息!”
“那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没有大嫂,哪有我的今天,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待会儿给您回电!”
孟铎很积极,说话办事也很痛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完全是一副跑腿小弟的做派。
不过,胡小妍却能拎得清楚。
尽管孟铎曾经受到过江家的恩惠,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不能总把这事儿挂在嘴边,否则的话,就容易变得恩大成仇,甚至变成某种纯粹的交易。
现如今,人家在商埠局干得不错,已经算是某科室的领导了。
官就是官,民就是民。
官民有别,这种观念已经在这片土地延续了数千年之久,从未变过。
正因如此,胡小妍对待孟铎总是很客气,从来没对他用过命令的口吻。
好在,这小子至今也没忘本,每当江家有什么吩咐,他都尽力尽快去办,绝不推辞拖延。
等不多时,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胡小妍有点意外,提起听筒,皱眉问道:“嗯,我是……这么快?”
孟铎的声音有点低沉,苦笑着说:“大嫂,我刚才查了一下,您说的那个地方,最近没有商业登记呀!”
“怎么可能?”胡小妍眉头紧蹙,“那间铺面都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听说过两天就要开业,怎么可能没登记呢?按理来说,没人会在开张前一天,才去办手续吧?”
“那是那是……不过,我这边的档案,确实没查到任何信息,最近一次登记,我看还是七年前,存档上写的是典当行,早就黄铺了。”
“这就怪了……”
孟铎低声说:“是挺奇怪,但如果真较死理儿的话,人家现在没开张,不登记也挑不出毛病。”
胡小妍想了想,又问:“小孟,你那边能查到这间铺面是谁的房产么?”
“这些东西,只有在登记的时候才会用到,商埠局这边不留存档,要查的话,得去征收局,或者是市政公署的地政科,他们那边是肯定要存档的,本身就是干这活儿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