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其中的变数还是太大。
码头闹事,需要将货船抵港的时间拖延到入夜时分;趁乱而动,还需避开东洋人在海上的水警;上船使腥儿,也不能被船上的水手察觉……
胡小妍说的没错,这件事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不只是不可能绕过东洋走私军火,甚至就连在军火上动手脚也是万般困难。
但除此以外,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么?
江连横想不出来,赵国砚等人也想不出来,目前的状况,自然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三天光景,倏然而逝,转眼便到了交货的日期。
这天刚过晌午,江连横就在佟三儿的陪同下,在四号码头岸边不远处,找了一家茶楼闲坐等待。
茶楼的档次并不高端,因为离码头太近,所以常有劳工过来喝茶解渴儿,闹得楼下乱哄哄的,但也正是因为离码头很近,所以坐在二楼窗边,可以俯瞰整个码头和海面上的状况。
江连横特地准备了一副望远镜,隔三差五就望望码头上的情形。
佟三儿见他如此慎重,更不敢随便追问了,于是便只扯些家长里短,聊以消闲。
说来也怪,这天晌午时分,还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儿。
日光下彻,晃得海面上波光粼粼,直教人睁不开眼睛。
未曾想,下午三点钟过后,东南方向忽有阴云袭来,眨眼之间,整个滩头便已晦暗下来。
紧接着,狂风乍起,雷声滚滚,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儿顿时扑面而来。
楼下突然乌泱泱乱作一团。
四号码头附近的凉棚小摊儿,即刻被大风卷得遍地狼藉,港口的货船也跟着东摇西晃,海水瞬间漆黑如墨,不少人在岸边大声呼喊:“快收东西,要下雨啦!”
屋里也不太平。
狂风吹得门窗“噼啪”作响,窗棂不断撞击着墙壁,让人担心它可能随时散架。
“老天爷作妖,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呐!”茶楼老板火急火燎地跑上来,作揖陪笑着说,“各位客官,麻烦咱把窗户都关一下吧?”
不用他说,众宾客早就关窗了。
唯独江连横这边还敞着窗户,只是用手将玻璃窗按在内壁上。
众宾客背地里翻白眼,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很快便嚷嚷着要结账下楼去了。
茶楼老板见状,赶忙凑到江连横身边,笑呵呵地说:“这位客官,风太大了,别再把您给吹着,来来来,我帮您把窗户关上吧?”
可是,不等江连横开口,佟三儿就瞪了他一眼,骂道:“滚蛋!”
那老板不敢得罪佟三爷,干笑了两声,便又灰溜溜地下楼去了。
瓢泼大雨,眼看着就要到了。
这似乎不是个好兆头。
然而,佟三儿却说:“东家,真是老天相助呀!”
“是么?”江连横举着望远镜,朝海平面望去,随后又看了看手表,交货的时间就快到了。
佟三儿接着说:“当然了,如果风浪太大,后来的货船是没法进港的,装卸工也得等着,这样也能把时间往后拖一拖,方便咱们后续行动。”
“他们是进不了港了,可我的人也上不了船呐!”
“嗐,急雨不长久,估计下一会儿就停了。”
话犹未已,窗台上就落下一滴深色,紧接着又是一滴,很快就把窗台附近都洇湿了。
旋即,忽听“哗”的一声。
再抬头望去,却见窗外已是瓢泼大雨,雨乘风势,溅起一片水雾,有如一堵半透明的墙壁,挡住了江连横的视线。
没过多久,码头上就不见人影儿了。
不只是装卸工人退到岸上避雨,甚至就连东洋水警也都纷纷回到岸边哨所。
码头上亮起强灯,用来指引即将到港的船舶。
原本聚在岸边的船员水手,也都纷纷钻进了附近的店家歇脚。
江连横放下望远镜,转身问道:“三爷,这种情况下,船会晚点么?”
佟三儿摇了摇头,说:“东家,你等的那条船原定是四点半到港,现在就差十五分钟了,估计就在附近,肯定要抓紧往这边开,没准还会提前到港呢!”
“可是,那船还没走呢,就算到港了,也没地方停船呐?”
“那也总比在海上漂着强,货港是没地方了,有可能先借别的码头让船员下来,货船水手不多。”
佟三儿对码头的了解,远比江连横多得多。
果然,大约十分钟后,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汽笛声。
“嘟——”
紧接着,又是一阵极其喧闹刺耳的铜铃声。
“有船到港了!”
江连横赶忙举起望远镜,朝海面上眺望,可惜雨势太大,天色又很晦暗,只是朦朦胧胧地看见一艘铁船的轮廓,一时间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军火上的货船。
直到船只靠近时,才看见桅杆上竖起一面“米”字旗。
这船大概是个老古董了,要靠蒸气发动,或许常年只在远东运货,船身也不算大,在海面上摇摇晃晃,看得令人心惊胆战。
旋即,一队东洋水警冒雨冲到码头上,其中一人手拿两面小旗,拼命朝那船上挥动。
江连横看不懂旗语,只知道那艘船很快便调转方向,朝东边的码头缓缓驶去。
船身调转,立马就看见船舷上写着一排英文字母。
江连横不会念,但知道那就是军火上马西莫的船,于是朝东边望了望,问:“他们好像要换地方停船。”
“那应该是二号码头,”佟三儿想了想说,“他这条船不大,可以在客船码头先停一会儿,但是那边没法卸货,估计只是在那交涉一下。”
“我去看看!”
江连横放下望远镜,随即转身下楼。
佟三儿自然紧跟在后头,忙问:“东家,现在这么大的雨,还用码头上起乱子么?”
“用!”江连横头也不回地说,“这雨指不定什么时候停,如果停了,你就让劳工闹一闹,帮国砚他们打个幌子,现在船改到了二号码头,距离太远,用舢板划过去太扎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