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既然有被查获的，自然就有侥幸成功的，否则没法解释各家军阀的美械装备到底从何而来。
奉军也有少量美械装备，几乎都是由东洋转卖，以便规避条例，用作补充。
江连横皱了皱眉：“美国货不好用啊！”
廖长官却说：“好不好用，那也是进口的，关键是总司令现在想要尽量摆脱东洋人的控制，你想想，奉军的装备将近半数都是日产，武器装备，本来应该是军事机密，现在哪还有秘密可言？别说是日产装备了，就连咱们的奉天军械厂，每月生产多少条枪，鬼子他妈的比我都清楚，长此以往，必是隐患呐！”
“所以，这次的军火是要绕过小东洋，以民间走私的形式来办？”
“对，如果是官方接手，那就太显眼了，想瞒也瞒不过去，总司令说，必须要通过民间走私，我想来想去，那就只有你最适合了。”
“那怎么不从天津港运呢？”
“天津有美租界，查得太严，想要避开老美的搜查，那就只能从辽南运过来。”
江连横点了支烟：“那就是说，这批军火美国人也不知道？”
“这都是民间商业往来！”廖长官解释道，“老美那地方，跟其他国家不一样，商人的权力特别大，有不少军火商在远东活动，但都很低调，轻易不会冒头，这都是我们军需处的人，在天津好不容易牵上线的。”
“那这批军火大概有多少？”江连横转向问题的关键。
廖长官伸出一个巴掌，说：“五百条水连珠。”
“这么少？”
奉军有三十余万人，五百条枪，连塞牙缝的都不够。
而且，水连珠是俄国造，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变成美国货了？
廖长官解释道：“这是一批存货，沙俄当年在美国下的订单，结果枪造好了，沙皇没了，这批军火也就没结尾款，现在有军火商想要出货，就联系上了，低调，低调啊！”
“可是，五百条枪……”
“嗐，这就不少啦！真给你五万条枪，你接得住吗？”
江连横顿了一下，目光向下移动，随即点头笑道：“那是那是，确实接不住那么多枪。”
“而且，这次只是试探性交易！”廖长官朝房门望了望，压低了声音说，“我说白了，要真是五万条枪，那这笔买卖就不能有丝毫闪失，否则一旦被东洋人扣下，咱俩的脑袋都得搬家！”
江连横恍然大悟：“明白了，就是让我先去探探路，看看到底能不能避开鬼子的眼线，接下这批军火，如果能成功，随后才有大宗交易，如果不成，这事儿就泡汤了。”
“低调，低调点！”
“这大概也是那位军火商的意思吧？”
“没错儿，人家也是担着风险的！”廖长官说，“老美官方就在严查走私军火，尤其是卖给咱们奉军，老美怕激怒东洋人，一旦查获，必定要严惩不贷！去年，总司令在津门检阅美军，东洋人就已经很不满了，所以一定要低调！低调！”
“交易时间呢？”
“下个月，营口码头，具体时间我再通知你！”
说着，廖长官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相片，递给江连横：“这就是负责跟你接头的人，名叫马西莫……马西莫什么来着，反正我给你写在照片后面了。”
江连横仔细看了看。
这是一张半身相片，上面的人大约四十多岁，毛发极其旺盛，恨不能满脸胡须，唯独头顶锃光瓦亮。
此人神情严肃，看上去十分谨慎，不像是个容易打交道的人。
“江老板，你当个事儿办，别给我整岔劈了！”廖长官告诫道，“这人很有实力，跟老美那边的军工巨头，都能搭上线，所以他也不怎么愁销路，就是有点爱挑茬儿，他要是看不上的买家，生意宁肯不做。放心吧，我都跟他背后的老板谈好了，回扣有你一份儿，不能让你白忙活！”
江连横笑道：“廖长官抬举了，有您这份儿信任，多少钱也买不来呀，还谈什么回扣呢？”
“那这事儿就定下来了，总之等到拿货那天，你只需要注意东洋人的眼线，咱们的海关你放心，有谁敢拦着你，直接削他，这事儿由我全权负责，撤他的职都没问题，其他的过后再商量，我先走了啊！”
“好，我送送你！”
“别介，现在东洋特务太多了，我自己偷摸从后门走，就当没来过，万事低调，低调啊！”
廖长官一边说，一边推开房门，左右望了望，随后压低帽檐儿，快步离开。
江连横又在屋里坐了片刻，说实话，他不太想应下这份差事，成了赚不到几个钱儿，败了还得落下埋怨。
但除此以外，又能怎么样呢？
江家本就是靠着给军方办事起家的，他不去办，有的是人争着抢着去办。
青帮能为志清做事，江家就得帮着老张做事，就像佃户依附于豪绅，豪绅也要依附于军阀。
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了，江连横正要起身离开，康徵却又进来说：“东家，洪爷来找你。”
江连横点头叹道：“那就请进来呗！”
等不多时，洪爷便腆着肚子走进来了。
两人刚一碰面，洪爷便问：“哎，我说江老板，听说了吗？”
江连横心说，你们怎么都是这套嗑呀，当下便摇了摇头，问：“听说什么了？”
“啧，临江县的事儿呀！”
“临江县又在哪儿？”
“安东那边儿！”洪爷关上房门，坐下来说，“也不怪你不知道，这事儿现在还没传开呢，东洋人要在临江县单方面宣布设立领事馆，那边已经闹起来了，几千人抗议，听说有几场冲突，保安司令部担心抗议会蔓延到奉天，今天特地给密探队开会，让咱们盯着点城里的动向。”
“这是……又要抓人了？”
“目前还不清楚，但已经把情况汇报到京城了，就等着张大帅裁定，估摸着这次可能不会抓人，搞不好还要跟着煽风点火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