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春便又自顾自地吃起来。
江承志默默看着,忽然突发奇想,竟问:“你能让我摸下扎吗?”
“砰!”
房门突然爆开,庄书宁气得满面通红,指着儿子痛骂:“江承志,我就知道你躲在这儿,你小小年纪,在那说什么混账话呢!看我不打你!”
说着,便大踏步冲进屋内。
江承志双肩一耸,心叫不好,忙说了一句“我先走了”,随后立马迈开脚步,猛一弯腰,从母亲的腋下溜过去,径直冲向房门。
然而,江雅早已候在门口守株待兔。
江承志见势不妙,立刻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她说:“姐,钥匙给你!”
“你哪来的钥匙?”江雅刚一愣神,江承志就趁机溜了出去。
“还跑!”庄书宁转身来追,“江承志,你给我站住!”
娘俩儿一前一后,眨眼间便已相继冲了出去。
赵灵春见状,呆愣片刻,忽然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紧接着,她眼角的余光察觉到江雅还站在门口,便又有些害怕,急忙撂下餐盘,用被褥将自己牢牢裹住。
江雅竟有点不知所措,她本没有恶意,却又不敢自作主张,便略带些歉疚地说:“那个……我得锁门了。”
赵灵春没有任何表示,房门也随之缓缓关闭。
这时候,其他人已经在楼下开饭了。
庄书宁终究跑不过江承志,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这小子冲进餐厅,自己在后头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回到餐厅,迎面却是一通数落。
胡小妍眉头紧锁,神情厌烦地质问道:“大过年的,吵什么呢?”
庄书宁赶忙上前赔罪:“夫人,是承志他——”
“他是孩子,你也是孩子吗?”
“不……”
“那就坐下吃饭!”
“是……”
庄书宁在大宅里位卑言轻,不敢有二话,立马规规矩矩地回到女眷那桌。
没想到,抬头一看,却见江承志正在给她的碗里夹饺子,坏笑着说:“妈,没事的,老师说了,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承志——”江连横突然冲他招了招手,“过来,跟爹一块儿吃,大小子跑娘们儿那桌干什么?”
江承志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坐下来吃年夜饭。
“刚才说到哪儿了?”江连横问了一嘴。
王正南提醒道:“关内北伐,汉口租界已经要回来了。”
“对对对,看来这北伐军确实有两下子,搞不好今年还有大战,如果真打到咱们这边,情况不堪设想啊!”江连横忧心忡忡地说,“湘中闹成那样,不得不防,咱们辛苦这么多年,攒下的家业总不能白给别人吧?”
众人纷纷点头。
江承业却问:“爸,咱家也有地吗?”
“这屁话让你说的,”江连横骂道,“咱家要是没地,你碗里吃的是啥?”
胡小妍忙说:“你别总骂他,承业是在城里长大的,以前太小,也不了解家里的情况,更没去庄上看过,他问问也正常,你自己都多少年没去庄上了?”
这话倒也没错。
江家虽然有万亩良田,但生意的重心却始终都在城里,每年催收,都有专人负责,即便遇到特殊情况,往往也是由赵国砚或王正南负责解决。不过,尽管江连横很少过问地租,但他却像绝大多数老财主一样,对置办田产这件事,有种根深蒂固的执念,仿佛没有土地,就不算是个财主。
赵国砚见状,便提议道:“东家,我看少爷现在也大了,要不等到开春的时候,我带他到各处柜上和城郊田产去看看吧?”
“把江雅也带上!”胡小妍忙说。
江连横也点点头说:“嗯,还有承志,新年也去吧!宁落一轮,不落一人嘛!”
大家都说好,毕竟孩子大了,也该全面了解家里到底都有哪些营生了。
“生意上的事儿,现在还轮不到你们操心,目前你们就是好好念书,但既然话赶话,已经说到这了——”江连横着重望向长子,“承业,我想问问你,如果有机会出洋留学,你愿不愿意去?”
江承业一愣,想了想说:“爸,你想让我去,我就去。”
“啧,你就没点自己的主意吗?”江连横皱了皱眉,“比方说,想去哪个国家留洋?”
“我想去法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
江雅兴高采烈地冲进来,大声说:“香榭丽舍,枫丹白露,浪漫之都,巴黎圣母院,茶花女,左拉!”
“谁问你了?”江连横皱起眉头。
“你都要送承业留洋了,不送我吗?”江雅怪道,“爸,你送我去法国留洋吧!”
这时候,江承志也举起手来,大声嚷道:“我要去营口留洋!”
众人哄堂大笑。
辽南是庄书宁的老家,不用说,这小子平时肯定没少听他妈念叨,所以就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
江连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你俩先给我往后稍一稍,怎么见竿儿就想往上爬呢?”
“凭什么只送承业留洋啊?”江雅忿忿不平,急忙看向母亲。
胡小妍了解姑娘的脾气,却不想在年三十的晚上闹出不愉快,于是便赶忙安抚道:“没说不送你,你爸就只是随便问问,还早着呢!现在你的想法已经说完了,听听承业怎么说吧!”
众人的目光随之汇聚到江承业身上。
大家都很清楚,无论江雅再怎么得宠,江连横的这份家业,最后终究要传给这位大少爷手里。
江承业诚惶诚恐,先是扭头望了一眼母亲,可花姐却只顾低头吃饭,半点意见也不敢提。
“问你话呢,说呀!”江连横催促道。
“想去哪儿都行么?”江承业问。
“你先说说看!”
“对对对,大侄儿先说说,管他去不去呢,至少咱也能提前准备准备!”
大家都很好奇他的想法。
江承业撂下筷子,犹豫了很长时间,忽然战战兢兢地问:“我想去莫斯科,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