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盛京施医院。
赵国砚和李正西一同前来汇报,靠扇帮已经得到清洗,李正西亲自动手,赵国砚带人监督执行。
没有弄虚作假,没有包庇纵容。
石头等人的确已经死了。
因为靠扇帮先前有功,所以临死之前,免去了酷刑折磨,几声枪响,虽是无情,倒也干脆利落。
只不过,西风的脸色终究有些难看。
他目光空洞,两眼无神,与其说是哀恨交加,倒不如说是慵懒倦怠,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劫。
西风终究无法做到冷血无情,亲手枪杀十几年的铁哥们儿,令他整个人都垮了。
看样子,至少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才能彻底摆脱手刃兄弟的阴影。
江连横见状,沉声道:“西风,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窝里反这种事儿,换成是任何帮派,也不会轻饶了他们,退一步讲,他们能干出这种事情,跟你平常的纵容也脱不开关系,以后长点记性吧!”
李正西点了点头。
紧接着,江连横又告诫他:“你平时御下不严,镇不住手底下的弟兄,最终只会害人害己,这次靠扇帮伤筋动骨,我劝你以后也尽早跟他们划清界限,交朋友没什么,但选谁当兄弟,还是应该慎重一点。”
说话时,赵国砚和张正东也都盯着西风。
毋庸置疑,大家都希望他能从中汲取教训,并趁早痛改前非。
李正西情绪低落,声音略显沙哑:“是,我以后肯定注意。”
江连横颇感欣慰,接着又道:“不过,话说回来,靠扇帮毕竟有功,之前又是帮忙护送车队,又是赶来给我献血,现在带头的已经死了,也没必要把事做得太绝,那几个人,你还是抽空找个地方,好好安葬了吧!”
这一番话,倒是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
要知道,当年沈国良背叛江城海,结果不仅是死无全尸,甚至直到现在,五爷连一座坟头都没落下。
江连横允许西风为石头等人起坟安葬,实在是法外开恩,破天荒的头一次。
李正西鼻子一酸,忙说:“多谢大哥!”
“没什么,我这也是看在你的面子。”江连横摆了摆手,“最近这几天,你也挺累的,早点回去歇着吧,顺便好好陪陪你媳妇儿孩子。”
李正西点了点头,正要告退,赵国砚却还有情况亟需汇报。
“东家,蒋二爷昨天给的消息,说是陈处长已经被张大帅给罢免了。”
“是么?”
赵国砚的语气相当肯定,说陈处长现在虽然还没有正式离职,但却已经开始准备交接工作,衙门里的大小官差都有所耳闻,至于下一任警务处长由谁担当,目前还不确定,末了又问:“东家,要准备动手么?”
江连横沉思片刻,摇摇头说:“现在动手太早了,再等等吧!人家毕竟是省府大员,刚下野,咱们就要动手,传出去了,太过显眼,而且老张那边也不会允许,先渗一渗,真动手的时候,也要神不知、鬼不觉。”
“要清了吗?”
“他是不是打过南风?”
“是!”
“那就让南风决定吧,他觉得怎么痛快,就怎么办!”
紧接着,江连横又说:“国砚,今天下午,你去趟省城密探行动队,我已经跟洪爷打过招呼了,你去见到那个李群以后,替我问他几个问题。”
“要问他还有没有其他同伙么?”
“不止是同伙,你再顺便帮我问问一个人的下落。”
“谁呀?”赵国砚满头雾水。
于是,江连横就把要问的问题,以及相应的条件、筹码,纷纷讲了一遍。
赵国砚仔细听罢,如数记在心里,随即顺路捎上西风,转身告退。
两人走后,脚步声渐行渐远,病房里又重新安静下来。
张正东看了看时间,站起身说:“哥,我去叫人给你打饭。”
“等下!”江连横叫住他,目光忽然变得极其阴鸷,“我还有其他事儿要交给你去办!”
“怎么了?”
张正东有点困惑。
毕竟,他现在唯一的差事,就是守在病房里,全心全意地负责江连横的安保工作,根本脱不开身。
江连横想了想,却问:“东风,我听说那个石头,在靠扇帮里好像很有些影响力?”
张正东点点头说:“他是老人儿,民国之前就跟西风混了,论资排辈的话,他也算得上是靠扇帮的元老了。”
“那看来,我还确实应该让西风给他起一座坟。”
“怎么讲?”
江连横没有直面回答,转而吩咐道:“石头下葬以后,你派人去把他坟地的位置记下来,等到清明那天,你再派人过去盯梢,靠扇帮里有谁去给石头扫过墓,你再回来告诉我,那些人都不能信任。”
张正东不禁愕然。
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法外开恩,更不存在什么死者为大,这一切都不过是个圈套罢了。
江连横还是那个江连横,甚至比以往还要阴狠、还要毒辣、还要工于心计。
尽管这些年来,他伪装得很好,但他骨子里却仍旧是个翻脸无情之人。
他允许西风给石头起坟,只是想要看看,靠扇帮里到底有多少人悼念石头。
谁悼念叛徒,谁就是叛徒!
张正东的后脊窜起一阵寒意,忍不住问:“哥,那要是西风去了呢?”
江连横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沉默许久,忽然笑着说:“你们四个是例外,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们四个了。”
说罢,又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东风的肩膀。
张正东松了口气,点点头说:“哥,我去叫人给你打饭。”
当他离开病床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轻松。
这可真是一件怪事!
东风在外,那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但在江连横面前,他就是有种莫名的敬畏,甚至恐惧。
张正东可以确定,这种感觉,绝不是他所独有的,但凡是江家门里的弟兄,都能感受得到。
尽管江连横身负重伤,尽管他现在就连翻身都很困难,但只要他还有一息尚存,他就是奉天江湖的龙头瓢把子,这或许就是某种气场,亦如当年的海老鸮,也曾心甘情愿地为周云甫卖命效力。
西风若能有半点这方面的气势,靠扇帮恐怕也就不会出乱子了。
张正东拽开房门,正要招呼弟兄过来,江连横却又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