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还有一件事。”
“怎么了?”
“你去跟院方商量商量,让他们给我换个护士。”
张正东皱了皱眉,忙问:“哥,之前那个护士换药的手法不行么?”
江连横摇摇头说:“长得不行!”
好吧,即便是龙头瓢把子,往往也有两副面孔……
…………
下晌光景,省城密探行动队本部。
李群遍体鳞伤,气息奄奄,此刻已经被关进了牢房。
他的牙齿、指甲都已掉光,像个干巴巴的小老头儿,但在面对洪爷的审讯时,仍然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始终坚称他与江连横之间,只有私怨,没有任何其他目的。
事实上,就算他招了,他所知道的情报也毫无作用了。
他的同党已经撤出奉天,具体转移到了什么地方,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是最安全的保密方式。
李群以身入局,为的是更宏大的报复,他要报复的不只是一个江连横,而是千千万万个江连横。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交谈声。
“我听说,江老板最近恢复得不错?那就好,那就好!我看江老板是吉人自有天相,这点磕磕碰碰,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江家日后还得交一步好运呐!”
“洪爷,你们到底打算给他定个什么罪名?”
“不瞒你说,最近这两天,我也回过味来了,江老板说得挺有道理,这个李群八成才是危险份子,可惜审了好几天,最后什么也没审出来,证据不够,那就只能给他定个谋杀未遂了。不过,你回去转告江老板,谋杀未遂也不要紧,那小子照样脱不了死罪!”
“我知道了,那我……这就去跟他单独待会儿?”
“嗐,你要待久待呗,都是老交情了,还跟我整这事儿,赶紧拿回去、拿回去……”
伴着几句客套话,大门终于敞开了。
却见洪爷红光满面地侧过身子,笑呵呵地让道:“老赵,咱们密探队的牢房都是单间儿,你慢慢聊,我在外头等你,喝点什么,普洱得意么?”
赵国砚摆了摆手,忙说:“不用麻烦了。”
洪爷没有锁上大门,而是直接搬来一把椅子,在门外坐了下来。
赵国砚迈步走进监区,穿过一扇扇黑黢黢的牢门,最终在走廊尽头,找到了关押李群的牢房。
李群斜倚在墙壁上,歪着脑袋,透过木栅栏向上瞄了一眼,随即冷笑两声,漫不经心地问:“江家太保?”
“你认识我?”赵国砚并不意外。
“当然,我做过调查。”李群说话时相当含混,“我就是趁你不在奉天,才准备动手的。”
“你还挺看得起我。”
“江家没几个中用的,尤其是在关厢大乱以后,你们照比海老鸮他们,差远了。”
赵国砚没有接茬儿,面朝牢房近了一步,说:“既然你认识我,那样更好,省得介绍了,东家让我转告你,他没死,半个多月以后,就能出院,再疗养三两个月,就能彻底痊愈。”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李群似笑非笑地问,“想激怒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
“他命大,我也没办法,杀了两次都没杀成,我认了。”
“两次?”
赵国砚原地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仔细回忆片刻,终于想起了许如清遇刺的那天晚上,于是赶忙追问:“你们镖局还有谁在奉天?”
“镖局?”李群摇了摇头,“镖局这事儿离我太远了,你是想问我的同党都有谁吧?”
赵国砚无所谓是镖局,亦或是同党,干脆挑明了说:“如果你能供出其他人,江家可以帮你运作,免除死刑,当然了,就算免除死刑,你这辈子也别想再从监狱里出去了。”
李群笑着问:“怎么,江连横怕了?”
赵国砚不予置评,但这对江家而言,的确是莫大的隐患。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江连横毕竟记不住当年那群镖师的模样,如果不能根除隐患,日后就算不是提心吊胆,也得处处小心。
长此以往,终究会有放松警惕的时候。
李群看出了江家的顾虑,很得意地笑了笑,说:“怕就对了,没能杀了江连横,就让他永远这么提心吊胆,听起来好像也不错。”
赵国砚摇摇头说:“那你太不了解我东家了。”
“我是不太了解他,我也不想了解他,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不是问我还有没有其他同党么,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同党太多了,到处都是,你帮我转告江连横,叫他日后多多小心吧!”
“你不想见见何春么?”
“何春?”李群瞄着棚顶说,“那是我师父的女儿,我当镖师那会儿,她还是个孩子呢!你懂我的意思么,她还是个孩子!”
“我可以让你见见她。”
“算了吧,我就算见了她,也什么都不会说,你想拿这事儿跟我讲条件,没有可能。”
赵国砚有点郁闷,眼前这个人,根本没法谈判,但东家交代的差事,总得照办,于是又问:“还有一件事,跟长风镖局的恩怨无关,我东家想问你一个人的下落。”
“谁呀?”
“你知道老崔么?”
“那个臭要饭的?”李群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当年跟我们一起被毛子带走了,但我不会告诉你,我不想帮江家任何忙,一丁点都不想!”
赵国砚劝道:“你如果把这件事说出来,江家也可以帮你免除死刑。”
“是么?”李群故作惊讶,“看来,这个老崔在江连横心里的份量很重啊,那我就更不会告诉他了!”
赵国砚皱了皱眉:“有这个必要么,东家只是想打听打听老崔的下落,你说出来就能免死,难道不值么?”
“如果你是我,你觉得这事儿值么?”李群反问道,“江连横是我的仇人,你会跟仇人谈交易吗?”
赵国砚无话可说。
显然,他也不会跟仇人谈交易。
李群似乎有点累了,顺着墙壁躺在草席上,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别瞎耽误功夫了,赶紧走吧!你们也用不着幸灾乐祸,咱们早晚都有这么一天。尤其是你,江家太保,为虎作伥!”
“别来这套!”赵国砚冷哼道,“你们镖局就是好东西么?”
“不是呀,所以我现在也进来了,有一天,你也会进来的!”李群隔着栅栏望向赵国砚,低声嘲弄他,“你说这是牢房,我说它就是一扇栅栏,咱们两个,到底谁在里面,恐怕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