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瞪大了眼睛,骂道:“小兔崽子,别忘了,你爹我也是从道上混出来的,江湖绿林,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咱老张家既然吃过江湖饭,就不能忘本,吃饱了骂厨子,那我成什么人了?”
“这话说的,难道咱们奉军不剿匪了?”
“混账!老子说话,你好好听着就行了!”
……
……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刚响了一声,洪爷就立马接起来,冲着话筒嚷道:“喂?”
旋即,他的神情逐渐和缓下来,接着两眼一眯,忍不住朗声大笑。
“哈哈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江老板呐,您有什么吩咐?”洪爷点了一支烟,随即又说,“嗐,说那些干啥?咱哥们儿都在一起共事多少年了,能让那帮臭脚巡给挑了么?”
电话里不知在说些什么,四周只有洪爷断断续续的笑声。
“你放心,凶手在我这,谁也别想带走!”
“哎哟,这小子嘴是挺硬的,昨天晚上带过来,已经打了一宿了,昏了两次,愣是什么都没说!”
“真的真的,我还能骗你么,我一问他,他就说他把线索都告诉陈处长了,让我找陈处长去问,我找他太奶奶!”
“不过,你放心吧,像他这种愣茬儿,我见的多了,都是在那装硬骨头,挺不了多长时间,等他张嘴以后,要是说了什么对你不利的事儿,我再提前告诉你!”
“谁?何春?没提过,这小子来了以后,压根就没张过嘴!”
说到此处,洪爷突然高举话筒,冲审讯室内嚷道:“哎,去两个人,把那小子给我整醒,抽他两鞭子,给咱江老板助助兴!”
旋即,就见两个密探提着一桶凉水,拿着两根皮鞭,骂骂咧咧地朝审讯室走去。
“啪!”
“啪!”
几声鞭响过后,审讯室内顿时传来李群的哀嚎声。
“哈哈哈!”洪爷收回话筒,笑着问道,“江老板,怎么样,就这两声叫的,你听着可还舒心?”
听筒里传来江连横的声音,很低沉地说:“洪爷,这次可得多谢你帮忙了,不过你放心,咱们哥们儿弟兄的交情虽然在,但我也不能让你为难,他要说我什么,你照例去查就是了,不用有什么顾虑。”
“啧!埋汰人,是不是埋汰人!”洪爷忙说,“江老板,我查谁也不能查你呀,你帮我立过多少功,兄弟心里有数,你就放心吧,有事儿我帮你兜着!”
江连横却说:“别了!洪爷,我不是跟你假客套,而是这份罪名太大,你好心帮我不要紧,万一再让陈处长借题发挥,反倒显得我好像做贼心虚了,该查就查,这没什么!”
“那您要这么说的话,我可就真不客气了啊!”
“别客气,他要是说了什么,你提前告诉我一声就行了。”
正在这时,听筒里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声,像是有人捂住了话筒。
少顷,江连横方才接着说:“洪爷,我这边有客人,先不跟你说了。”
“好好好,那您先忙!”
洪爷“哎哎”地应了几句,随后挂断电话,站起身,提两下裤腰,甩开膀子又奔审讯室去了。
这时候,李群早已被绑住双手,赤膊吊在审讯室一角,浑身上下鞭痕累累、淤青遍布,就连喘气儿时,嘴角都时不时地往外喷出血沫。
他的脚下有一只小板凳儿,高矮刚刚好,可以让他用脚尖踮住,免于身体悬空时所受到的拉扯,但又没法让他把整个脚掌落下来。
因此,远远地望过去,李群竟像是八音盒里的玩偶,直在那小板凳儿上来回蹑足。
“呼——”
洪爷走过去,冲李群脸上喷了一口烟,随后瞅准了一处新鲜的鞭痕,将手中的烟头儿狠狠地怼了进去。
“嘶——”
烟头熄灭,伴着李群痛苦的哀嚎声。
任是铁打的壮汉,此刻也不禁蜷起了身体,徒劳无功地向后躲避。
洪爷眯着眼睛,故作惋惜地叹声道:“别遭罪了,我都替你妈心疼,早晚都是挨枪子儿的罪过,何必还来这套,不值当呀!你说说吧,还有没有其他同伙儿?”
李群垂下脑袋,气喘吁吁地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可说的……我知道的所有情况,都已经告诉衙门了,你们可以去问他……”
“啧,你说你是不是有病?同样的话,你能跟衙门说,不能跟我说?”
“不能……你跟江连横是一伙儿的……”
“真他妈死脑筋,你以为衙门里就没有江家的人了?”
李群不再吭声,滚刀肉是的,任凭洪爷把好话赖话都说尽了,就是不肯张嘴供述。
这与他在衙门里的态度截然相反,着实令人有些不解。
洪爷无计可施,只好再次下令严刑拷打,厉声威胁道:“电刑、水刑、老虎凳,都给他安排上,我他妈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有老子撬不开的嘴!”
众人立刻安排动刑。
恰在此时,审讯室房门突然推开,有密探前来报告:“队长,街面上的消息,陈处长带人突击检查了纵横保险公司,现在宪兵团的人也跟着过去了。”
“宪兵团过去阻止调查了?”洪爷问。
“没有。”
“那他们过去干什么?”
“抢证据呀!”密探说,“陈处长得了大帅的批准,带人过去搜查,万一江老板真是危险份子,他的帮派就得立刻解散,这么大的功劳,宪兵团也想占一份儿,您看咱们去不去?”
洪爷想了想,忙说:“得去!这种差事,本来就是咱们省城密探的活儿,要是都让他们干了,咱们不成饭桶了么,要是真查出点什么,那就算咱们的失职,搞不好以后的权力就会越来越小,要看那帮臭脚巡的脸色了!”
“可是,江老板那边……”
“他自己说的可以查,那就当然要查了,何况现在巡警队和宪兵团都出动了,咱们要是不动,怎么给江老板通风报信,去查,现在就去!”
说罢,立马组建一支小队,风风火火地朝小西关赶了过去。
不过,如今只有陈处长的手上有线索,密探队想要抢证据、抢功劳,难免显得有点被动。
洪爷心里气不过,又恶狠狠地望向李群,厉声喝道:“给我打,往死里打!衙门能审出来的线索,咱们巡警队审不出来,这事儿传出去了,以后老子还怎么见人?给我打,往死里打!”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认为李群枪击江连横是为了复仇。
揭发江连横是危险份子,也是为了复仇而预备的后手,目的就是要置江家于死地。
这很合乎常理。
然而,就在陈处长急于寻找证据,宪兵团和密探队被衙门牵着鼻子走的同时——
一些组织得以转移,一些资料得以销毁,一些人得到了喘息的时机,并安全撤出了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