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这就走啦?”丁团长趁机挖苦道,“陈大处长,咱别着急呀,坐下来再掰扯一会儿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没准印票待会儿就给你送来了呢?”
这话纯属扯淡!
眼下都快八点钟了,检察厅早已关门,就算托朋友加急,批捕令一时半会也送不过来。
陈处长又气又恼,恨恨地说:“你们不用在这嚣张,不就是印票么,明早上就准时送到,我这位置保不住,大家都别想好,还有你,丁老五,如果江家的……算了,我不跟你争,咱们走着瞧吧!”
丁团长却说:“陈处长,我劝你也别把事儿做得太绝,江家好歹也是军属,人家四弟肩扛上校军衔儿,就算江老板真有个三长两短,人家也能守得住这份家业,你说你何必呢?”
这便是性格使然了。
要知道,陈处长对江家本来就没太多好感,之所以拿江连横当个人物看待,也是为了方便管理江湖帮派。
但在骨子里,他是瞧不起江家这类人的,而且像他这样的实权大员,在奉天公署也绝不占少数。
想当年,王铁龛出任警务处长时,也曾查过江家,不为别的,就是因为看不惯这些黑帮的所作所为。
陈处长不再搭话,大手一挥,终究还是带着巡警队撤出了江家大宅。
丁团长望着官差的背影,忍不住冷哼道:“一帮臭脚巡,说的好像他们没贪过似的,装什么清高呀!”
薛应清急忙凑过来,恭敬谢道:“哎呀,丁团长,幸亏今天有您来帮忙,要不然还不知道他们要把这宅子闹成什么样呢!”
“别惯他们那些臭毛病,你早说,我早就来了,正愁没机会找他们算账呢!”丁团长朗声大笑,随后又转身望向走廊,皱眉问道,“哎,薛掌柜,话说回来了,那疯娘们儿到底是谁呀?”
“嗐,您这话可真把我给问住了,不是我瞒着您,实在是我也不清楚状况,刚才听南风说……”
薛应清一边念叨,一边转头望向南风,寻思着让他来代为解答。
没想到,王正南竟站在玄关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陈处长渐渐远去的身影,随即用手摸两下腮帮子,似乎有些出神。
“南风,”薛应清叫他,“丁团长问你话呢!”
王正南回过神来,心想着宪兵团赶来帮忙,既然开口问了,总得给人家一个说法,便笑着回道:
“丁团长见怪了,她以前是会芳里的窑姐儿,因为……”
话没说完,丁团长自己就开始瞎猜起来,忙笑着说:“哟,是不是她偷摸勾搭江老板,结果被夫人发现,就把她给关起来了?”
王正南巴不得含混过去,便点点头道:“呃……您要这么说也成,具体原因,我就不太清楚了。”
“母老虎?”丁团长极小声地问。
王正南勉强笑道:“反正……我嫂子是挺厉害……”
“哎呀,江老板也不容易啊!他现在怎么样了,刚才听薛掌柜说,情况已经开始好转了?”
“是是是,托您的福分,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王正南深知,薛应清必须这么说,也只有这么说,丁团长才愿意卖给江家一份人情。
当家龙头太重要了。
只要江连横还有气息尚存,江家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就不会轻易烟消云散。
同样的,只要江连横一死,江家立马就会体验到什么叫人心冷暖、世态炎凉。
旋即,丁团长又赖在江家聊了一会儿,说是为了防止陈处长再杀个回马枪,其实大家都明白,宪兵团和巡警队之间有多少私仇,那都是另一码事,人家既然赶来帮忙,该有的孝敬,总是必不可少。
薛应清不敢怠慢,寻了个恰当的时机,便亲自取来几摞现大洋,转手赠予了丁团长。
“眼瞅着就快过年了,又是大冷的天儿,决不能让各位老总白来一趟,这点小意思,就当是给各位的红包了,倒不是钱的事儿,主要是给各位老总讨个吉利,您几位收下,我也算得了各位的三分福气!”
丁团长嘶嘶哈哈,假意推辞了几句,终究还是收下银子,整队撤出了江家大宅。
平地起风波,一场闹剧莫名其妙的开始,又莫名其妙地收场。
薛应清和王正南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时候,赵灵春还在走廊里发疯,拼命想要返回地库,钻进牢笼。
庄书宁等人有点怕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茫茫然地互相询问:“她到底是谁呀?”
王正南抽身回来,叹了口气,摆摆手说:“唉,她想要回去,那就让她回去吧!”
“不行!”江雅突然插话道,“我妈说让她搬去一楼南边那间空屋去住!”
“真的?”王正南有点意外。
“我骗你干什么?”江雅躲着赵灵春,“二叔,你快把她带过去呀!”
王正南听了,便缓缓朝赵灵春靠近。
然而,赵灵春却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披头散发地嘟囔道:“我不跑了,我要回去……”
王正南走过去,推开房门,侧身道:“听见没有,你不用回去了,你以后住在这屋,来呀!”
说罢,便试探着上前拉扯赵灵春。
“我不去!”赵灵春鬼哭狼嚎,拼命挣脱,“别骗我,谁都别想骗我!”
“没人骗你了,”王正南好言宽慰道,“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小南风呀!你忘了?我以前还总给你送巧克力呢,好好看看我,真的,你先住在这里!”
赵灵春愣了一下,怔怔地望过来,尽管情绪稍显平复,但却仍然拼命摇头。
看来,南风以前对她的确不错,但她仍然不肯轻信。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忽听楼上传来胡小妍的声音,那声音略显沙哑,近乎于呻吟。
“灵春——”
赵灵春像是被规训的动物,立马竖起耳朵。
“让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胡小妍的声音再次响起。
紧接着,就见赵灵春好似离弦之箭,立马窜起身,“嗖”的一下,便钻进了那间空屋。
庄书宁等人见状,顿时吓得瞠目结舌。
薛应清也跟着连连摇头,叹道:“这……这叫什么事儿呀!南风,你快去医院看看吧,你哥要是再不醒过来,家里这点破事儿,就都快被人抖落出去了。”
常言道:无巧不成书!
恰在此时,远在盛京施医院的江连横,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