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仇并旧怨,针尖对麦芒。
宪兵团和巡警队这就吵起来了。
别看双方都是吃官饷的,但却互相看不上眼,再加上职权有所重叠,平时更是没少在暗中给对方使绊子。
如今宪兵团逮着机会,当场翻起了旧账,面对衙门的违规行径,又岂肯善罢甘休?
薛应清趁此空隙,忙把江雅叫到一旁,将蒋二爷带来的消息复述了一遍,随后问道:“记住了吗?”
江雅点点头说:“记住了。”
“那就抓紧上楼,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你妈,让她尽快准备。”
“准备什么?”
“这你不用管了,”薛应清忙说,“我现在也不知道这疯女人是谁,你把情况告诉你妈,她总会有安排的!”
江雅没再多问,随即茑悄地离开人群,蹑手蹑脚地朝楼上走去。
大约三五分钟后,她又急忙跑下来,凑到海新年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海新年听罢,也没有多问,立马趁乱溜出大宅。
庭院内,康徵和老刀等人正在观望大宅里的动向,见这小子出来,便赶忙上前询问:“新年,里面什么情况,我怎么感觉好像要打起来了,用不用咱们进去?”
海新年急忙摆了摆手,说:“没时间解释了,你们谁认识省城密探大队的洪爷?”
“是那个军探头子吗?”康徵问道。
奉天的密探人员,大体归属于两大系统,又可以细分为四个部门,分别是:奉天巡警总局下设的侦探科、省城密探大队、奉天陆军第一师宪兵营、以及奉天督军署的情报人员。
江连横身为密探顾问,主要负责为省城密探大队提供情报。
而省城密探大队,又隶属于奉军第二十七师,常年驻扎奉天省城,也即是军探。
只要稍微对奉张集团的派系有所了解,就能知道,奉军第二十七师堪称是老张嫡系中的嫡系。
正因如此,省城密探大队便享有了诸多特权。
海新年立马点了点头,说:“对,就是他,你能跟他说得上话么?”
“那肯定的,”康徵不假思索地回道,“洪爷是‘松风竹韵’的常客,平时动不动就换上一身便装,在咱们那场子里,一泡就是一整天,一问就是在监察民情。”
“康叔,现在刺客已经抓到了,人就关在大西关分所,好像准备要反咬江家,我干妈希望洪爷接手,让省城密探来审讯,免得陈处长对江家不利。”
“好,那我开车过去,现在就走!”
“你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你不用留下来么?”
海新年摇了摇头,说:“我干妈希望我去混个脸熟,等以后再出事儿的时候,也方便知道该找谁来帮忙。”
“懂了,那你马上跟我走吧!”康徵招呼着让海新年先上车,随后转身叮嘱道,“老刀,这边就交给你了。”
老刀闷声说:“放心吧,打不起来。当差的碰见当兵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犯怂。”
康徵不再言语,立马开车带着海新年,直奔省城密探司令部疾驰而去。
汽车发动,院墙外传来一阵引擎轰鸣。
陈处长在屋里听见动静,心下陡然一紧,生怕江家杀人灭口、销毁罪证。
这时候,宪兵团和巡警队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丁团长可算逮着了衙门的把柄,整个人仿佛打了鸡血似的,张嘴就是法令,闭嘴就是规程。
不知道的,恐怕还真以为他是个铁面无私、照章办事的好官呢!
其实,宪兵团越权干预警务的事例,简直多到数不过来。
但不管怎么说,此时此刻,违规办案的都是衙门。
当兵的脾气暴躁,没吵几句,便开始推推搡搡,叉腰顶牛,作势威胁起来。
巡警队毕竟理亏,骂又骂不赢,打又打不过,方才嚣张的气焰,也终于渐渐地有所收敛。
陈处长顿觉颜面受损,进而恼羞成怒,人僵在那里,下不来台面,便显出毕其功于一役的架势。
恰在此时,康徵驱车远去。
陈处长见状,忿恨之余,却又感到一丝窃喜。
正不知道该怎么下台呢,赶巧,这不就有台阶儿了嘛!
于是,便立马抻长了脖子,随即质问道:“哎,刚才谁走了?敢去通风报信?去,给我把车拦下来!”
华队长等人领命而动,不料却被丁团长厉声喝止。
“站那!”丁团长双手按住皮腰带,阴阳怪气地笑道,“我说陈大处长,你们巡警队也太横了,想进来就进来,想出去就出去,你把人家的宅子当成茅楼啦?”
“丁老五,你到底什么意思?”陈处长问,“你是不是存心给江家撑腰?”
“什么叫给江家撑腰,我这是公事公办,懂么?”
“你知道这案子背后牵扯到什么吗?”
“不知道,你要愿意讲,我倒是可以坐这儿听你白话白话。”
“我没空跟你解释,有什么话,让你们宪兵司令过来跟我说,现在痛快把道给我让开!”
丁团长冷哼道:“要走也行,我不拦你,但是江家这俩人,你不能带走,不然咱就在这僵着,实在不行,你让保安司令部过来评评理,看看是你对,还是我对。”
陈处长骂道:“丁老五,你他妈是不是存心跟我作对?”
丁团长直来直去,居然很坦诚地点了点头,说:“没错,我早就看你们这帮臭脚巡不顺眼了,成天牛逼哄哄的,你们有什么可豪横的,说到底,你们这帮当差的,不都是军营里挑剩下的破烂货么!”
“你——”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华队长终于开腔劝道:
“处长,我看江家好像有所行动,保不齐是去销毁罪证了,咱们犯不着在这瞎耽误功夫,这疯娘们儿的身份,现在也已经推断得八九不离十了,咱们抓她,无非也就是为了印证犯人的供述,咱们继续在这耗下去,反而被他们拖住了进程,弄不好因小失大,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陈处长一听,心中暗道:
亲爹呀,可算来个懂事儿的,替我把这话给说出来了,没看见我都在这等半天台阶儿了么?
陈处长借坡下驴,那叫一个快,当即皱眉沉思道:“嗯,言之有理,叫弟兄们收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