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南见状,也不肯答应,急忙上前劝阻:“诶,各位官爷,你们要搜也就搜了,怎么还能随便抓人呢?”
众人喝道:“放屁!衙门拿人,怎么能叫随便呢?痛快给老子闪一边去!”
“不行不行,各位卖我个面子,你们先容我上去请示请示,这总行了吧?”
“你有个鸡毛面子,滚蛋!”
华队长一把推开南风,随即叫上弟兄们,生拉硬拽地把赵灵春拖出了牢笼。
王正南本就不善拳脚,近些年来,体态更是愈发臃肿,冷不防被人一推,脚下打晃,竟然干脆摔了个屁股墩儿!
直到这时候,他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原来,他那些左右逢源的伎俩,只有在背靠江家时,才能发挥作用,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没有打打杀杀,何来人情世故?
江连横现在还没死呢,官差对江家的态度便已陡然而变,倘若江连横真有个三长两短,结果可想而知。
王正南从地上爬起来,眼见着赵灵春被人拖着朝地库入口走去,正准备上前阻拦,忽然听见华队长正在不远处悄声密议着什么。
“处长,您看江家的金库,可真够气派的呀,要不咱们打开瞅瞅?”
“我现在没这功夫,如果罪名坐实,有的是机会来抄没他的家产,到时候再说!”
“处长,咱别再说呀,您看那金库锁得这么严实,保不齐里面不只有金条,兴许还有违禁刊物呢!”
“嘶,这倒也对——”
说着,陈处长便转过身来,冲南风命令道:“你,去把金库打开,我要检查一下!”
江家众人当中,唯独王正南的脾气最温和,此刻却也有些忍不住了。
可想而知,金库大门一开,就以这帮官差的德性,不顺走十几根金条,绝不会轻易收手。
“凭什么?”王正南终于硬气起来。
“啥玩意儿?”陈处长有点意外,仿佛受到了某种挑衅,迈步朝南风走来,“我让你把金库打开,你还敢问我凭什么?”
“我他妈就问了,咋的?”
“华队长,把他给我拷起来!”
王正南面不改色,好歹也是混黑帮的,就算脾气再好,那也有个限度,毕竟不是平头老百姓,碰见官府欺压,只有忍气吞声的份儿。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触及了江家的实际利益。
他既是江家一员,自然不会轻易退让。
华队长带着镣铐过来,南风也并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只是冷冷地说:
“陈处长,江家够给你面子了。你无缘无故跑这来搜查,咱们让你进来了。你要检查地库,我也给你带路了。现在还要开江家的金库,你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了?”
“怎么?”陈处长笑着问,“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拍门。这金库里要是没有违禁物品,你怕什么?”
“我不怕,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奉天只有一个‘鬼拍门’——这人不是你,也不是我。”
“妈的,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老子再不济,也是警务处长,你江家还敢杀我不成?”
王正南摇了摇头,说:“这我不敢肯定,但我相信,我哥他绝不介意在这地库里给赵灵春找个伴儿。”
“啪!”
陈处长甩手扇了南风一耳光,厉声骂道:“他妈的,你算什么东西,江连横在我面前也不敢这么说话!”
王正南却说:“我哥一般不撂狠话,他都是事儿上见的。”
“啪!”
陈处长又扇了他一耳光,随即喝道:“把他给我带走,再叫一个人下来,我今天还非得打开金库不可了!”
华队长很高兴,立马掐住南风的后脖颈,将其押到地库入口。
未曾想,刚走上台阶儿,却见蒋二爷在上面探头下来,疾声说:“处长,那谁来了!”
“谁来也不好使!”
陈处长心里本就憋着一股邪火,又被南风这几句话刺激到了,话就越说越大,多少有点拦不住的架势。
蒋二爷说:“处长,您还是先上来看看吧!”
“咋的,横不能是帅爷亲自过来了吧?”
“呃……那倒没有,是宪兵司令部的人,丁团长来了。”
闻听此言,陈处长立马皱起眉头。
要知道,奉天军警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真要往上追溯,最早可以说到老张刚刚当上奉天督军的时候。
彼时,汤二虎手下的士兵抢劫被捕,巡警刚把人关押起来,还不等审问,汤二虎就亲率部下前来劫狱,十几个巡警站成一排,放鞭炮似的,挨个吃了一记嘴巴子,结果连个屁都不敢放。
后来,王铁龛出任警务处长,强令要求军队不许干涉警务。
老张点头同意,汤二虎起兵造反。
从那以后,奉天军警之间的矛盾虽有缓和,但却仍然时有摩擦,老张吃了教训,也不敢再随意打压将领。
毕竟是乱世当头,军大于警,放在各省各地都是常态。
尤其是宪兵,本就有相当一部分驻守城内,负责监管军警行动,两者之间的摩擦更是屡见不鲜。
丁团长突然到场,显然也不只是为了给江家撑腰,而是想要借题发挥,掰扯掰扯军警之间的几笔旧账。
陈处长闻言,赶忙冲上石阶儿。
回到大宅走廊里一看,正巧撞见宪兵团的人正在干预官差办案。
丁团长是个五短身材,黑脸膛,连心眉,往那一戳一站,说什么也不让老柴把王正南和赵灵春押走。
陈处长顿时火冒三丈,立马冲过去质问道:“丁老五,你们宪兵团什么意思,已经多少次干预警务了?”
“什么叫干预呀!”丁团长冷哼道,“我这叫监督,懂么?老陈,你手上连印票都没有,就带人闯进民宅,还要把人押进大牢,这像话么?亏你还是个警务处长,你就这么办案的?”
“我怎么办案,用不着你来教我,凭你的级别,我也犯不着跟你解释!”
“是是是,你级别比我高,哪能咋的?”
丁团长端出兵痞的架势,哼哼着说:“我就算是一泡臭狗屎,跟你有关系么?横竖也轮不着你来管我呀!我这是监督衙门办案的流程,你要么就把印票拿出来,没有印票,你今晚上一个人也带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