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二爷皱起眉头,忍不住悄声询问:“哎,老华,咱处长的火气也未免太大了吧?”
“能不大么?”华队长偷偷说,“今天上午,处长去大帅府做述职报告,结果挨了一顿臭骂,我估摸着,下届肯定要换人了!”
“可是,现在犯人已经抓到了呀!”
“那有什么用?大帅要的是防患于未然,今天有人刺杀商绅,明天有人刺杀官员怎么办?”
“哎哟,那陈处长下去了,咱们怎么办?”
“应该……没什么大事儿,要换也不可能全都换了呀,总得慢慢来吧!”
“你俩在那呿呿啥呢!”陈处长突然转身质问。
两人赶忙立正,摇摇头说:“报告处长,没什么,就是问问犯人审得怎么样了。”
“动刑!”陈处长把警棍扔在地上,绕圈儿指着周围的刑具,“把这些家伙事都给我用上,看他招不招!”
蒋二爷忙说:“处长,他……他已经招了。”
“嗯?这就招了?”
陈处长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那两个文员身边,拿起桌上的笔录,大致扫了两眼。
众人见状,急忙腾出位置,又是端茶倒水,又是举灯照亮,忙得不亦乐乎。
陈处长虽然贪财恋权,但他不是傻子,能坐到他这个位置上的人,也不可能是只会溜须拍马的无能之辈。
这份口供太过简短,尽管还没问完,可他凭借多年办案的直觉,还是认定了这其中必有隐情。
“李群是吧?”
“是。”
“你知不知道江连横还没死呢?”陈处长放下笔录,盯着嫌犯的眼睛问道。
李群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摇摇头说:“我听过一些消息,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没死。这两天,我始终都在家附近转悠,没敢去医院确认,江连横现在到底怎么样,我也不太清楚,我希望他死了。”
“嘶!你既然不确定,那就说明事情还没办成;既然事情还没办成,为啥这么痛快就承认了?”
“我不承认能怎么办?”李群反问,“那么多人都看见我了,我死不承认,除了换来一身皮肉之苦,还能有什么作用?”
“你还挺明事理,”陈处长揶揄道,“不像是第一次干杀人的活儿呀!”
“打死练武的,淹死会水的,江家势大,我也老了,就自己一个人,再不拼一把,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杀人的动机呢?”陈处长继续追问道,“你既然知道江家势力大,为什么还要只身犯险?”
李群闷声说:“没别的动机,就是之前有点私仇。”
陈处长看了看李群的手,饶有兴致地问:“你和江连横之间,估计八竿子都打不着人,你俩能有多大仇,值得你当街杀他?你要是还有其他同伙,或者是谁派你来的,最好尽快把人给我供出来!”
李群笑着说:“官爷,我跟他真的只有私仇,没有其他动机。”
“说了半天,你俩到底有什么仇呀?”
“江连横为虎作伥,对我杀家灭门,您说这算不算是死仇?”
陈处长点点头说:“那确实算得上是不共戴天了,可是……最近这几年,除了前不久的秦怀猛,江家好像也没对谁下过死手啊,你要说他杀鸡儆猴,那确实不少,可要说他灭人满门……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李群不假思索,立刻说出了准确的时间:“光绪二十九年,正月初五!”
“不是,你等会儿!”陈处长默默掐算道,“光绪二十九年,那就是……好家伙,你这一竿子给我支到二十二年前了!什么意思?想跟我整一出死无对证?”
“那也未必,如果官爷真想查清这桩案子,可以派人去我老家打听打听,四十五岁往上的人,应该有不少乡亲还记得当时的情况。”
“衙门怎么核实,用不着你来操心,我现在就是有点好奇,二十二年了,你早干啥去了,为什么一直拖到现在才想起来要找他报仇?”
李群叹了口气,说:“他这些年的变化有点大,我也是调查了很长时间,才确定他就是当年的二鬼子!”
“你说什么?”众人倍感诧异,“什么二鬼子?”
李群故作惊讶,连忙反问道:“怎么,各位官爷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陈处长骂道:“你少他妈在那卖关子,有屁快放,现在就把你的所有情况都交代清楚!”
“官爷,我这故事可就长了。”
“说的长不怕,可你要是胡编乱造,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陈处长点上一支烟,又叫来文员,换了一张纸,随即便开始亲自审问李群。
蒋二爷等人见状,也不愿错过江家的种种秘闻,于是便连忙搬来几条长凳,纷纷坐在陈处长身后,静静听着嫌犯说明怨从何来。
当然,彼时彼刻,谁也没想到,李群兀自酝酿许久过后,再抬起头,竟然语出惊人道:
“好,那我就说了——江连横这个人,其实是个俄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