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昏灯映衬着各式各样的刑具,木枷、站笼、烙铁、针板、老虎凳和玻璃碎屑……
许多刑具都是前清时期留下来的,不知用了多少年,一遍又一遍,上面的血迹早已渗入木质的纹理之中,无论怎么刷,都刷不干净,仿佛受刑者身体的某些部分,已经与这些刑具融为一体,甚至沦为帮凶。
民国成立以来,社会各界提倡人道主义。
京师首府也曾颁布明文规定,要求各地官府立即废除旧式刑具。
但这条政令就像北洋发布的其他公文一样,落到地方,如同废纸,各种残忍的刑具也一直沿用至今。
房间正中,有个中年男人被反绑在椅子上,面对周围的刑具,神情平淡得甚至有点反常。
男子看起来四十奔五,身上的棉袄早已被人扒下,如今只穿着一件单衣静静端坐。
他的肩膀挺宽,手指粗得吓人,像是肿了似的,指甲缝里满是黑泥,洗也洗不掉,已经完全长进了肉里。
种种迹象表明,此人曾经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
这位就是刺杀江连横的重大嫌犯了。
不得不说,只要衙门认真起来,破案拿人的速度着实令人惊叹,距离枪击案还不到三天,刺客便已落网。
当然,这其中也有许多客观因素。
譬如临近年关,省城的外来人员锐减,方便官差筛查嫌犯。
再者,大西关枪击案发生在闹市区,现场有数百人亲眼目睹,也为衙门提供了大量线索。
倘若刺客是在某条小胡同里,趁着月黑风高,一枪把江连横放倒,衙门查案的速度恐怕也就没这么快了。
可话又说回来,像江连横这样腰缠万贯的大老板,压根就不可能孤身夜行,想要杀他,只能选在闹市。
房门推开,蒋二爷带着两名文员走进审讯室内,在嫌犯面前坐下,正式开始了审讯流程。
“叫什么名?”
“李群。”
“多大岁数?”
“四十七,过年四十八。”
“原籍在哪?”
“南边,辽阳。”
“来奉天干什么?”
“打工,在东洋人的制麻厂。”
蒋二爷问明了基本信息,待那两名文员分别写好口供,方才切入正题:“两天前,上午十点钟左右,你在哪儿,跟谁在一起?”
李群沉声道:“我当时人在大西关,横社会馆附近。”
“干什么去了?”
“杀人!”
蒋二爷没认真听,冷哼一声,却说:“老瘪犊子,死到临头了,还他妈跟我耍花样儿……不是,你、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群面不改色,坦然重复道:“官爷,不用再耽误功夫了。我承认,我是去杀人的,要杀江连横。”
三个老柴把身子往后一仰,互相看了看,震惊之余,甚至有点难以置信。
“你、你这是……招了?”
“对,我招了。”
李群平静得如同事不关己,再次强调道:“我去大西关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去杀江连横!”
两个文员赶紧把这番话记录在案,没想到审讯工作竟如此顺利,这样看来,过年就不用加班了,美得狠!
蒋二爷满脸郁闷,心说你别这么整呀,我这一身的官威还没抖起来呢,你就招了,那不是让我活活憋死?
思来想去,猛然间拍案而起,厉声骂道:“大胆刁民!你当街行凶,目无王法,现在还敢藐视本队长,真真岂有此理!来人呐,大刑伺候!”
“砰!”
话音刚落,审讯室的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蒋二爷等人起身回望,却见陈处长带着一众官差,气势汹汹地冲进屋内,大声质问:“嫌犯在哪?”
“报告处长,他就是嫌犯!”蒋二爷赶忙敬礼回应。
陈处长看见李群,气得七窍生烟,立马从华队长手里夺过警棍,大踏步横冲上前,抡开臂膀就冲李群的身上猛砸下去,边打边骂:“操你妈的,我让你闹事,我让你闹事!”
衙门办案,严刑逼供本就算是常态,可处长亲自动手的情况就很罕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