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砚不置可否,远远地指了指靠近房门的座位,叹声道:“西风,坐吧!”
“好啊!”
李正西走过去,刚一坐下,却又猛地跳起来,问:“砚哥,我能坐么?”
赵国砚仿佛被锥子扎了一下,眉头紧锁,颇有些无奈地说:“别这么叫我,你当然能坐了。”
“算了,我还是站着吧!”李正西拍了拍屁股,“今非昔比,你现在是当家的,有什么差事,尽管吩咐!”
赵国砚见状,重重地叹了口气,连忙又冲海新年使了个眼色。
海新年一时没反应过来,偷摸指了指房门,那意思是问:咋的,让我出去啊?
赵国砚气得直瞪眼,最后只好干脆把话挑明了,说:“新年,还不快去给你三叔倒碗茶水!”
海新年终于会意,连忙走到西风身边,低声宽慰道:“三叔,你快坐,我给你倒碗茶喝!”
这小子愣头愣脑,确实不太会来事儿。
殊不知,赵国砚之所以把他留下来,就是因为有小辈儿在场,气氛才不至于太过尴尬。
果然,有海新年在旁边端茶倒水伺候着,西风也有点抹不开面子,半推半就,最后总算是坐下来了。
坐是坐下来了,李正西的气还没消,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老赵,咱俩都是裤裆里带把儿的,有啥事儿,别像娘们儿似的搁心里憋着,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咱们放在桌面上敞开了说,要是我的错,我当着所有弟兄的面儿,给你赔个不是;要是你存心整我,你也别怪我不给你这当家的捧场!”
西风就是西风,身上的江湖气最重。
赵国砚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便道:“西风,我对你没什么不满的,反倒是我想问问你,现在我来当家,你是不是对我不太满意?”
“我不像你这么霸道!我要是对你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我会直接当面说出来,而不是在弟兄们面前,当众给你甩脸子,我李正西没那么下作!”
“你这是骂我呢?”
“谁下作,我骂谁,你要是愿意捡骂,那我也不拦着你!”
赵国砚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又问:“西风,咱哥俩认识多少年了?”
李正西一拍桌面,骂骂咧咧地说:“操了,我跟我媳妇儿哪年结婚的,我都记不住,你他妈问我这个?老赵,你到底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我就回去了!”
“有事儿!”赵国砚抬手阻拦道,“其实,我就是想当面问问你,你到底想不想当龙头?”
“我没什么想法!”李正西如实回道,“我只听大嫂的,嫂子让你当龙头,我就认你当龙头,别说是你了,就算嫂子说让汤文彪当龙头,我也一样会认,那是我嫂子!”
“既然你认可我来当家,为什么还要派人杀我?”
“啥玩意儿?”
李正西拍案而起,脸上的神情由愤怒转为震惊,随后又重回愤怒:“赵国砚,你他妈脑袋让驴踢了吧?老子刀头舔血这么多年,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对不起良心,就是从来没有对不起弟兄,你他妈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派人杀你?老子要杀你还用派人?我把你当面约出来,拐进一条胡同都把你毙了,还用派人?”
“三叔,你先消消气!”海新年连忙上前劝解。
“起开!”李正西大手一挥,指着赵国砚厉声痛骂,“行啊!赵国砚,你这刚当上两天龙头,就开始疑神疑鬼了,亏我还拿你当兄弟,你他妈就这么想我,算我瞎了这双狗眼!”
赵国砚闷头挨骂,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恼火,心里反倒是暗暗地松了口气。
事实上,他本就不相信西风会存心害他。
但他如今既然坐在龙头的位置上,那就绝不能感情用事。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人是西风的手下,现在出了事,西风就要对此担责。
倘若赵国砚轻拿轻放,只顾保全西风的面子,自己的威严必定受损,以后又该如何代理当家?
这时候,海新年总算是明白自己的作用了,忙说:“三叔,你先别生气,主要是刚才咱们确实发现了状况。”
“什么状况?”李正西问。
海新年转头望向赵国砚,得到默许以后,方才推门招呼道:“把人带进来吧!”
李正西满头雾水,等不多时,就见两个靠扇帮被人押进屋内。
这两人的胳膊都已掉环儿,如今啷当着垂在身前,说废了,其实还能接上;说没废,眼下也抬不起来。
“三哥……三哥,你帮咱俩说说情吧!”
俩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战战兢兢,鸡崽儿似的,只顾着哀生求饶。
李正西左右看了看,皱眉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赵国砚冷冷地望着那两人,沉声却问:“是你们俩自己说,还是我替你们说?”
这俩小子舌头都快捋不直了,还能说什么?
于是,赵国砚便只好亲自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李正西听得耳热,脖子一粗,立马窜过去,薅着那两人的衣领,质问道:“有没有这回事儿?”
两人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只顾着低声念叨:“三哥,求你了,你帮咱俩说说情吧!”
“啪!”
李正西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照死里扇,厉声痛骂道:“操你妈的,我问你俩,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儿?”
两人木讷地点了点头。
李正西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攻心,险些没当场跌倒,好在有海新年及时搀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随即又问:“谁……谁让你们干的?”
两人吞吞吐吐,憋了半天,竟说:“三哥,咱们……咱们也是为了你好呀!”
“我操你妈!”
李正西抄起身边的椅子,举过头顶,照着那两个靠扇帮就猛砸下去,三五下的功夫,椅子便已散架。
赵国砚没有阻拦,海新年也没有阻拦,都静静地看着西风执行堂口家法。
然而,痛打一顿,显然还远远不够,眼下还需要两人去指认幕后的主使。
李正西性如烈火,平时对靠扇帮再怎么迁就放纵,如今也下了死手,不因其他,只因这件事触及了他的底线——乱我兄弟者,死不足惜。
于是,当即拔出腰间的配枪,猛转过身,一脚踹塌了两扇门板,冲到二楼回廊,用枪口指着楼下大堂。
“癞子,石头,还有其他人,都他妈给我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