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柒虽是宾客,也忍不住好心劝道:“江老板,听说这次军演的规模很大,真出了问题,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江连横解释道:“我昨晚去找黄处长了,他说根据情报显示,鬼子这次军演,主要集中在北大营附近,柳条湖、三台子和北陵周边才是重点,而且黄处长答应我可以派警队护送出城,他还帮忙跟新民警局打了招呼,咱们可以在那边好好休整再走。”
闻听此言,众人也就不好再劝了。
见大家陆续停筷,江连横便摆了摆手,让大家都散了,接着又冲西风吩咐道:“你去把陈进叫来,我有话要问他。”
李正西应了一声,就带着大伙儿陆续离开,只留海新年在餐厅里陪着江连横。
刚到走廊,恰好撞见花姐下楼。
“三哥——”
花姐叫住西风,凑过来,小声问:“最近有承业的消息吗?”
李正西有点为难,支支吾吾地说:“在找呢,在找呢!等那帮跑江湖的艺人转回来时,我再帮你问问他们!”
“唉,你说这孩子,他到底跑哪儿去了呢?”花姐朝着屋外走去,看样子又准备在院门口苦等一天,“你说,他该不会是在哪儿被人给绑票了吧?”
“怎么可能?”李正西连忙宽慰道,“要是被人绑票,家里早就来消息了,现在没动静,那就说明承业应该没什么事儿!”
“没事怎么不给家里寄封信呢?”
“呃……他可能、可能是比较忙把!承业不傻,他知道家里的状况,如果冒然写信回来,整不好还会惹祸上身!好歹也是个大小伙子,出去闯一闯,没什么的,你别瞎想!”
不这么说,还能怎么说?
花姐已经有点魔怔了。
整个江家上下,也就只有西风还愿意静下心来,听她絮叨、听她诉苦,再好好安慰她几句,总说这年头家里有人外出,三两年不见音信,那也是常有的事儿,承业离家出走,身上带着钱,没准是在哪个地方读书求学,过两年就回来了。
可是,花姐的顾虑更多,如今江家就要走了,以后就算承业回来,又该上哪儿去找大家呢?
“三哥,我最近在想,要不我就先别走了,我留下来看家,省得承业回来扑了个空。”
“别别别,你可千万别自作主张!”
李正西吓了一跳,赶忙劝她说,就算大家都走了,至少苏家还在,苏文棋会给承业指一条明路,一家人早晚都能团聚。
说着说着,就到了庭院门口。
西风还有正事要办,便只好先把花姐晾在一边,让陈进进屋去找江连横,自己却又把张寒叫了过来,带着他走到庭院角落。
“抽烟?”
“哎,谢谢三爷,我自己来!”
两人点上香烟,顺着院墙边走边谈,直走到四下无人时,李正西才话锋一转,直截了当地问:“昨晚什么情况?”
张寒环顾左右,推着西风往前紧走几步,低声说:“三爷,方秘书昨晚去了月见楼。”
“去了哪儿?”
“月见楼!”
陈进在江连横面前,重重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江连横眉头紧锁,先是诧异,又是狐疑,忍不住低声追问:“是不是千代田通的那家酒馆,只有鬼子领着,才能进去那家?”
陈进点点头道:“没错,就是那家,场子挺大,武田信好像经常在那聚会。”
“你确定亲眼看见方言走进去了?”
“那没有,但是我亲眼看见他绕去了后门儿,那边是个小胡同,地方不大,我怕露出马脚,就没敢跟过去。”
江连横沉吟道:“这么说……方言也要叛变了?”
陈进想了想,很谨慎地说:“东家,我只说自己亲眼看到的,至于到底怎么判断,还是得您来做主,毕竟人命关天,我也不能胡咧咧呀,那他绕去了月见楼后门儿,这事儿我敢拿人命担保!另外——”
话到此处,他突然停下来,扭头望望窗外,又转身看看门口,见海新年环抱双臂,正倚着门框不动声色,便压低了声音。
“东家,你是不是还派了其他人去跟踪方秘书啊?”
“为啥这么问?”
江连横身体前倾,看样子非常好奇。
陈进见状,反倒有点摸不着头脑,极小心地说:“问题是,我昨晚跟踪方秘书的时候,好像看见……张寒也跟着他呀!”
“详细说说。”
“我是在小西关西段守着方秘书的,大约五点钟左右,我看他叫了一辆洋车,正打算跟过去,突然就看见张寒也坐了一辆洋车,开始我还以为是碰巧,但那两个人一前一后,明显就是跟脚呢,我就藏了个心眼儿,也跟着过去了。”
“那就是说,张寒也跟着他去了月见楼?”
“呃……应该说是月见楼的后门儿,还是那句话,我只说自己亲眼看见的,不敢随便糊弄您!”
江连横点了点头,跟海新年相视一眼,随即冲陈进摆了摆手,说:“我知道了,这件事暂时保持低调,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要轻易打草惊蛇。当年,赵国砚推荐你当响子,就说过你的身手最好,现在家里就剩这些弟兄,我最信的人,还是你。”
陈进忙说:“东家放心,有什么事,您随时吩咐!”
说完,便立马起身走了。
江连横坐在餐厅里,眉头自是越陷越深,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与之相反的,越是怀疑,就越是无人可用。
算计太多,孤掌难鸣,这几乎变成了江家的死循环。
江连横抬头问道:“新年,你说我该信谁的话?”
海新年愁眉苦脸,人在世上,总不可能事必躬亲,既然不能事必躬亲,那就总得采信于人,信任就意味着风险。
见他迟迟没有回答,江连横也不再难为,便摆摆手说:“叫你东叔来找我吧!”
于此同时,王家宅院。
程芳蹑手蹑脚地走到偏房门口,侧过身子,屏气凝神,却听王正南在屋里窃窃私语道:
“没错,就是这个月底,江家打算兵分三路,分别从张士屯、皇姑屯和苏家屯走,再绕到去新民汇合……哎呀,他现在不跟我交实底呀,我只能知道这么多消息,其他的还得走一步看一步……”
“你跟谁说话呢?”
程芳推开门板,瞪大了眼睛,神情略带几分惶恐。
王正南猛一转身,脸色煞白,急慌慌地骂道:“败家老娘们儿,你快把门关上,快把门关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