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江家大宅。
众人正在餐厅里吃着早点,除了江连横、张正东、李正西和海新年以外,闯虎和林柒也在客位,而薛应清、花姐、谷雨和豆豆等人,则在二楼陪着胡小妍吃小灶。
餐桌上摆着包子、油条、豆浆、茶叶蛋和芥菜丝儿之类。
大家都忙着专心吃饭,气氛就显得有点沉闷,周遭也只能听见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
“虎子——”
江连横吃得差不多了,便点上一支香烟,转过头问:“我这回就要走了,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闯虎嘴里塞得挺满,含混着说:“我寻思,你们大家都走了,那我在奉天也就没啥可留恋的了,目前打算回老家,或者是跟林柒去哈埠转转,还没想好,反正那边又不是鬼子的地盘儿。”
江连横点了点头,又说:“林经理远道而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你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没准也在南铁通缉名单上啊!”
闯虎满不在意,摆摆手道:“嗐!东家,你就不用担心我了!还是那句话,一个人好躲,两个人难藏!我这身手,不说有多大的能耐,但是独来独往,想从奉天跑路,那还算是个事儿么?”
“还是小心点比较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东家惦记我,我心里记着呐!”
“回老家以后,或者是去了哈埠,接下来准备干点什么?”
“嗯……著书立说,把我这些年的所见所闻,全都写下来,传之后代子孙。”
“挺好,不忘初心,就是千万别写我。”
“为啥?”
“我丢不起那人!”
江连横笑了笑,随即又有些感慨——闯虎这员福将,跟着他也快将近二十年了,如今行将分别,心里还真有点舍不得。
正说着,忽听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见动静,张正东、李正西和海新年三人,立刻撂下碗筷,单手按住腰间,待看清了来人,方才略略松一口气。
只见王正南呼哧带喘地走了进来,忙忙叨叨地问:“哥,你找我啊?”
“嗯,找地方坐吧!”江连横指了指餐桌末尾,接着问他,“最近家里都挺好的?”
“好啊,都好!”王正南坐下来点点头,“哥,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别扭,太见外了吧?”
“不是见外,是我最近已经想好了,咱们大伙儿得抓紧离开奉天,所以才把你叫过来问问,看看你要不要跟咱们一起走?”
“走啊,大家都走了,我还留下来干啥?”
王正南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江连横掐灭香烟,盯着他问:“你在城里不是还有生意么,你要是想等等再走,也不是不行。”
王正南忙说:“那都是身外之物,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又不是守财奴,能保住这条命才是最要紧的事儿!”
“难得你想得开,”江连横颇感欣慰,“那就没问题了,最近这段时间,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吧!”
王正南连连点头,接着又问:“哥,咱们打算什么时候走啊?”
“这个月底。”
“月底?”
王正南瞪大了眼睛,左右看看,忧心忡忡地说:“可是,我看省府的告示上说,最近东洋人要在城郊举行军演呐!”
江连横却说:“这就叫反其道而行之,他们越是觉得我不会这时候走,我就越是要趁这时候走。”
“会不会太冒险了?”
“当断不断,才最危险。”
王正南挠了挠头,看看大伙儿,估摸这主意已经定下来了,但却还是忍不住劝道:“要是闯进了演习区,可就全完了呀!”
江连横也不否认,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所以咱们这次要分头行动,轻装上阵,不要扎堆。”
紧接着,就把这次出逃的计划,跟南风详细说了一遍。
根据目前的状况,江家打算兵分三路,分别从皇姑屯、张士屯和苏家屯逃出奉天,而后到新民汇合,一起奔赴关内避难。
现如今,江家只有一辆汽车,也就是说头走之前,还得另外准备两辆马车。
王正南听得入神,末了才问:“哥,那我走哪条路啊?”
江连横说:“现在刚刚月初,谈这些还太早了,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最后到底怎么决定,我再临时通知你们。”
“明白明白,就是……我有个小小的请求,能不能提一下?”
“你说说看。”
众人的目光随即落在南风身上。
王正南有点难为情,磨蹭了半晌儿,才苦笑着说:“我就是在想,你看我也不像东哥和西风那样,能自己带队独当一面,要是半道碰见点麻烦,我也摆不平呀,要不我还是跟着你和嫂子走吧?”
这话确实掉价,就连林柒听了,都忍不住别过脸去,轻轻地摇了摇头。
江连横却说:“我考虑考虑,等路线都安排好了,我再告诉你。”
“那行!”
“你吃饭了么?”
王正南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去拿桌上的包子,边拿边说:“出来的时候,搁家里垫巴点麻花……”
没想到,那只胖手刚伸到半空,江连横便打断道:“那我就不留你了,你家里的零碎多,程芳又是个小性儿,抓紧准备吧!”
一听这话,王正南便只好把手缩回来,很尴尬地说:“也是,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儿我再过来!”
说完,便匆忙起身,灰头土脸地离开了餐厅。
待他走后,李正西终于忍不住问:“哥,你为啥总针对二哥呢?他也没做错什么呀!”
“他能跟你比么?”江连横反问道,“你二哥家大业大,想要跑路,得抓紧准备,不像你随时随地,拎包就走!”
李正西被噎得够呛,接着又说:“但他说的也没错,鬼子正在准备军演,省府都划定警戒区了,咱们真要拿命赌么?”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