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铁附属地,月见楼。
铁淳拿起桌上的酒壶,给武田信和渡边拓真倒了两杯清酒,呵呵笑道:“武田先生,怎么样?我早就说过了,大清国在吉林那边有势力。熙洽大人接到消息以后,二话不说,只需动一动小手指,管他阎王李、八王李的,还不是立马歇菜了?我看那李正无谋,江连横少智,现在已经彻底没辙啦!当然,这还得说是武田先生料事如神,江家的每一步打算,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说着说着,忽又唉声叹气道:“可惜,茂林兄重伤住院,这么大的好消息,也没能过来庆祝一下。”
话到此处,铁淳自己也有点后怕。
幸亏那天他没去满洲士心会,而是留在大和旅馆,这才侥幸躲过一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边说得兴起,武田信却不理会,只是时不时看看手表,像在等什么人,渡边拓真更是闷不吭声,气氛就难免有些尴尬。
铁淳见状,自觉无趣,便又岔开话题,忙说:“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不提那些了,您二位喝酒,咱们干一杯吧!”
武田信爱答不理,只抿了一小口,便又不说话了,仍旧频频看向手表上的时间。
铁淳便问:“武田先生,待会儿是不是还有什么客人要来?”
“不错,应该马上就快到了。”
“谁呀?”
武田信故意卖了个关子,笑着说:“等人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话刚说完不久,就见纸拉门一开,侯传言站在外面,满脸堆笑地说:“武田理事,人我给您带来啦!”
众人应声抬头,却发现只有侯传言自己站在门口,便忍不住皱了皱眉,问他:“人在哪儿呢?”
侯传言也愣了一下,扭头张望,连忙招呼道:“嘿,你怎么还躲起来了?你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见不得人呐?”
旋即,就听走廊里传来一阵极其迟缓的脚步声。
铁淳正在盘算着,到底是谁来了,忽然就见门口人影一闪,待他看清以后,一股邪火就窜了起来,指着那人,张嘴就骂。
“狗娘养的,你丫还敢在租界露头,我他妈——”
说着,便抄起桌上的酒杯,作势朝门外那人砸去。
见此情形,渡边拓真立马按住铁淳的胳膊,冷冷地说:“喂,控制一下你的情绪!”
“可是——”
铁淳又气又恼,连忙转头望向武田信,说:“武田先生,这小子可是江连横的心腹,您怎么能让他来这儿呢?”
“你闭嘴!”武田信冷言冷语,却把笑脸给了外面那人,很客气地招了招手,“王二爷,快请坐!”
王正南有点犹豫,有点紧张,迟迟没有迈开脚步。
侯传言见状,就在身后推了他一把,悄声说:“都到门口了,你还磨蹭什么,赶紧进去呀!”
王正南踉踉跄跄地走进雅间儿,没敢坐下,两只手也有点没着没落,直冲着武田信和渡边拓真点头哈腰,连声道谢。
“阿里嘎多,阿里嘎多……”
“不客气,随便坐吧!”
武田信神情得意,亲自给南风摆了一只酒杯,看似彬彬有礼,可言行举止间,却又处处流露出施舍的意味。
王正南连连点头,极小心地在武田信身边坐下。
铁淳瞪着眼睛,心里很不满,当即争辩道:“武田先生,这小子是江连横的二弟,江连横杀了武振邦和舒占奎,索茂林也受了重伤,他手上也沾着宗社党的血,您应该立刻毙了他,怎么还能让他来这儿呢?”
“要不你走?”
武田信一句话,就把铁淳怼进了犄角旮旯,再也没了脾气。
侯传言关上纸拉门,也跟着坐下来,说:“王二爷是个生意人,据我所知,他的手上可没沾过血。”
铁淳看了看武田信的脸色,不敢搭腔,只好自顾自地生闷气,人坐在雅间里面,嘴却已经撇去了奉天怀远门。
王正南也是悬着一颗心,端坐在榻榻米上,一时间忘了来意,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侯传言咂了咂嘴,小声呿呿他,提醒道:“喂,你是干嘛来的,自己心里没数么,还不赶紧表示表示,等什么呐?”
王正南如梦初醒,连忙从怀里掏出一纸信封,双手奉上,低着头说:“武田先生,这是一点见面礼,请您笑纳!”
“您太客气了!”武田信接过信封,拆开一角,往里面看了看,随即笑道,“王二爷真是慷慨,这么厚重的见面礼,真是有点难为我了,我以后拿什么偿还呐?”
“武田先生,别开玩笑了,我这条小命都在您手上攥着呢,还谈什么还不还的,只求您能放我一条生路。”
“原来如此,这就是您来找我的原因?”
王正南连忙点头,说:“武田先生,我必须得跟您澄清一下,上次那场抢劫案,真的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您高抬贵手,把我从南铁的通缉名单上销了吧!”
“扯淡!”铁淳不禁怪道,“当初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你身为江家骨干,你说你不知道?你他妈在这糊弄谁呢?”
这一次,武田信并没有阻拦,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南风,似乎也有点将信将疑。
王正南忙说:“真的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铁淳冷哼道:“对天发誓,有个屁用?老天爷要不是蒙了眼,咱大清国也不会毁在那帮乱臣贼子的手上!”
“那你要我怎么说才肯相信?”
“简单,你现在就去把江连横杀了,我就信你说的话!”
“我……”
“不敢?不想?还是心虚?”
铁淳仿佛抓住了南风的要害,连忙转头对武田信说:“武田先生,看见没有,这小子跟咱们玩儿反间计来了!”
“怎么可能?”王正南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必要玩儿反间计么?武田先生,我没那么傻,我现在只想活下去!”
武田信不置可否,斜眼看了看南风的体态,胖得跟什么似的,心说他要是真应下刺杀江连横的差事,反倒显得不合情理了。
“王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