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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不造反,有造反的能力,就是罪!【求月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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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盖殿,东暖阁。

  烛火摇曳,将老朱那张削瘦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云明跪在榻前,双手捧着刚从诏狱送来的密录,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伺候老朱三十年,深知此刻手中的这叠纸有多烫手。

  “念。”

  老朱闭着眼睛,声音沙哑而平静。

  云明深吸一口气,展开密录,开始念。

  从张飙忽悠李景隆分家产办后事开始,到朱高炽问防疫,到朱允熥问账册、问钮坤、问那三件事——

  再到朱允熥自己加的那第四问。

  云明念到‘内帑和户部分开’时,声音都发颤了。

  他偷偷抬眼,想看老朱的反应。

  老朱依旧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云明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念。

  念到张飙那句‘制衡、规矩。让所有人互相盯着,让所有事有章可循。皇权不是万能的,规矩才是’时,云明的手抖了一下。

  念到最后,蒋瓛那句‘那个‘无间道’……我干’时,云明终于念完了。

  东暖阁里,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老朱依旧闭着眼。

  云明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良久。

  久到云明以为自己要跪到天荒地老。

  老朱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怒笑,是一种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

  “这狗东西……”

  他喃喃道:

  “教得倒挺细。”

  云明不敢接话。

  老朱睁开眼,望着帐顶那只五爪金龙。

  “反贪局……整军……分权……”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

  “制衡……规矩……”

  他顿了顿,忽然问:

  “云明,你说咱这辈子,最信什么?”

  云明一愣,小心翼翼道:

  “皇爷信……自己?”

  “不对。”

  老朱摇头:

  “咱信刀。”

  “刀握在手里,才安全。刀握在别人手里,迟早要砍自己。”

  云明低头,不敢应声。

  “可那疯子说,刀不是万能的。规矩才是。”

  老朱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咱废了丞相,把刀握得紧紧的。可结果呢?胡充妃差点用内帑把咱毒死。江南那帮蠹虫,用咱的银子,养咱的敌人。”

  “刀握得再紧,也有握不住的时候。”

  他沉默了片刻。

  “允熥那孩子,问了个好问题。”

  云明抬起头。

  老朱继续道:

  “内帑和户部分开。皇家的钱归皇家,国家的钱归国家。”

  “咱年轻时候,觉得天下都是咱的,分什么你家我家?”

  “现在想想……”

  他忽然咳嗽起来。

  云明连忙上前,却被老朱摆手制止。

  “咱打了四十年天下,坐了三十年江山,杀了无数人,也护了无数人。”

  “可咱从来没想过,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他靠在迎枕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是咱的。也是那些老百姓的。”

  “咱死了,这天下还是大明的天下。可咱把内帑和户部搅成一锅粥,将来新君怎么办?”

  “万一再出个胡充妃那样的……”

  他没有说下去。

  云明却听懂了。

  老朱在想的,不是现在。

  是死后。

  是那个他再也看不见的未来。

  “传旨——”

  老朱忽然开口。

  云明连忙爬起,准备记录。

  “第一,反贪局的事。”

  老朱顿了顿:

  “让吏部给反贪局正式立个章程。该给的品级给,该拨的银子拨。张飙那个局长,先挂着。他不干,让别人干。但衙门得立起来。”

  云明愣住了。

  【皇爷这是……同意那疯子的第一件事了?】

  “第二,整军的事。”

  老朱继续道:

  “让兵部把京营的册籍调出来,让反贪局从头到尾查一遍。吃空额的,喝兵血的,有一个算一个,全给咱揪出来。”

  “藩王护卫的兵籍,也让各王府报上来。谁敢瞒报,以谋反论处。”

  云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是要动那些勋贵的命根子了……】

  “第三,军机处和内阁……”

  老朱沉默了片刻。

  “先不设。”

  云明松了口气。

  但老朱下一句话,让他又提起了心:

  “但允熥那孩子说的对,咱确实太累了。”

  “从明儿起,让他每天早朝前,先把六部的奏折看一遍。要紧的挑出来,不重要的分类整理。拟几条批语,咱再看。”

  “让翰林院挑几个老成持重的,帮着一起看。就叫……‘值书房’吧。没品级,没印信,就是帮忙的。”

  云明暗暗咋舌。

  【这不是军机处,也差不多了。】

  “第四——”

  老朱顿了顿,目光转向云明:

  “蒋瓛那边,按原计划办。”

  云明心头一凛:

  “皇爷的意思是……”

  “让允炆去‘救’他。”

  老朱淡淡道。

  云明深吸一口气。

  【这是把刀子递到朱允炆手里了。】

  【他接不接,怎么接,全看他自己。】

  “至于允熥那孩子……”

  老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云明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满意,不是欣慰,甚至不是骄傲。

  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比咱想的,走得更远。”

  “咱让张飙教他,是让他学怎么查案、怎么理事。他倒好,自己琢磨出怎么分家、怎么立规矩来了。”

  “十四岁啊……”

  老朱喃喃道:

  “标儿十四岁的时候,还在跟宋濂读《论语》呢。”

  云明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心头剧震。

  【皇爷这是……在心里比较了?】

  【拿太子爷和吴王比?】

  【这……】

  “行了,下去吧。”

  老朱摆摆手:

  “咱累了。”

  云明叩首,倒退着出了暖阁。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风,像雨,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放下。

  ……

  云明走后,东暖阁里只剩下老朱一个人。

  他望着帐顶的龙,望着窗外漆黑的夜,望着案头那盏即将燃尽的烛火。

  忽然,他想起了张飙那句‘制衡、规矩’。

  “这个疯子……”

  他喃喃骂道:

  “说的倒是人话。”

  他闭上眼睛。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

  那一年他刚打下应天,自称吴王,帐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

  刘基对他说:“上位,嫡长之制,乃社稷之基。嫡庶不分,长幼无序,必生祸乱。”

  他当时不以为意。

  三十年后,他躺在病榻上,终于明白刘基当年说的是什么。

  不是规矩本身有多重要。

  是规矩能让所有人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该往哪里走。

  没有规矩,就会乱。

  一乱,就会死人。

  死很多人。

  “标儿……”

  他喃喃道:

  “你儿子比你强。”

  “他知道,规矩比刀管用。”

  没有人回答。

  只有烛火,在风中摇曳。

  老朱慢慢闭上眼睛。

  嘴角,却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张飙,咱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是标儿和妹子。】

  【最该谢的人,是你。】

  【可咱不能谢你。】

  【你是疯子,咱是皇帝。】

  【皇帝不能谢疯子。】

  【只能……把你关着。关到死。】

  【但你教出来的徒弟,咱认。】

  窗外,夜色正浓。

  紫禁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等待着黎明的第一缕光。

  ……

  另一边。

  蓝玉府邸,密室。

  烛火通明,照得满室亮如白昼。

  蓝玉坐在主位上,那张因常年征战而黝黑粗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手里捏着一只青瓷茶盏,指节却用力到发白。

  下首坐着开国公常升。

  按理来说,现在这种时候,他们不应该见面,但两人从那日大朝会回来就寝食难安。

  如今,更因为宋忠查案,闹得人心惶惶,由不得他们不聚到一起,商议应对之策。

  “凉国公。”

  常升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对陛下之忧,如何看?”

  他没有跟蓝玉扯亲情,而是直接称呼蓝玉爵位。

  很明显,这是有意疏远蓝玉。

  而蓝玉对此,也没有什么不悦。

  他抬眼看了看常升,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自嘲、三分苦涩,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老夫能怎么看?陛下都将咱比作司马懿了!’”

  常升的手猛地一抖。

  司马懿是什么人?是魏国的擎天柱,也是魏国的掘墓人。

  他活着的时候,曹魏稳如泰山;他死的时候,曹魏已经姓司马了。

  老朱把蓝玉比作司马懿,是警告,是告诉蓝玉:

  【咱知道你有多大本事,咱也知道你这本事能干什么。你最好老老实实,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舅舅……”

  常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别叫舅舅。”

  蓝玉冷哼道:

  “在朝堂上,咱是臣;在家里,咱是亲戚。可陛下眼里,咱就是个手握重兵的武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傅友德死了。冯胜虽然回老家了,可那模样……跟死了也差不多。”

  “咱跟陛下打了一辈子仗,杀了一辈子人。从濠州起兵,到北伐蒙元,到平定云南……咱手上沾的血,能把这应天府淹了。”

  “陛下用咱的时候,咱是功臣。陛下不用咱的时候,咱就是司马懿!”

  常升站起身,走到蓝玉身边,低声道:

  “可咱们什么都没干啊。这些年,老老实实练兵,老老实实打仗,从没动过不该动的心思……”

  “有用吗?”

  蓝玉打断他:

  “傅友德动了心思吗?冯胜动了心思吗?他们什么都没干,结果怎么样?”

  “你以为陛下杀功臣,是因为他们干了什么?”

  常升愣住了。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个身穿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

  正是蓝玉最倚重的幕僚,人称‘柳先生’的。

  “大将军,开国公。”

  柳先生拱手行礼,面色却极为凝重。

  蓝玉不耐烦地摆手道:

  “坐吧。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柳先生点点头,在主位侧边坐下。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大将军,学生斗胆说几句。”

  “说。”

  柳先生深吸一口气:

  “朝会之事,学生已听人详细说了。陛下当众提司马懿,又提霍光……这已经不是在敲打了,这是在摊牌。”

  蓝玉的眉头动了动。

  “摊牌?摊什么牌?”

  “就是告诉大将军,您的位置,已经到了悬崖边上。”

  柳先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

  “大将军,有几句话,学生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话就说,最烦你们这些酸儒,说话文绉绉的.....”

  “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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