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住她的嘴!拿下!”
蒋瓛见势不对,厉声下令。
“等等!我有江南那边的罪证……”
就在两名锦衣卫扑向胡充妃的瞬间,胡充妃突然鱼死网破的呐喊出声。
然而,下一刻!
异变陡生!
文官队列中,一道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骤然暴起!
正是都察院御史陈杰!
他脸上再无刚才的义正辞严,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和狰狞。
只见陈杰袖中滑出一柄造型奇特、小巧乌黑的手弩,抬手便射。
他的目标,居然不是张飙,而是胡充妃。
电光石火之间,‘嗤’的一道极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那淬毒的弩箭和袖箭,精准无比地没入了胡充妃的胸口。
胡充妃狂笑戛然而止,脸上疯狂的表情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愕和茫然。
她似乎想低头看看,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从嘴角和伤口汩汩涌出。
她难以置信地、最后看了一眼陈杰,眼中是巨大的荒谬与不甘,随即身体一软,向前扑倒,气绝身亡,倒在朱桢面前。
“母亲——!”
朱桢发出绝望的嘶嚎。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道更加隐秘、角度刁钻的寒光,从殿内另一侧射向张飙的后心。
这一箭是兵部给事中赵德中射出的。
原本刺杀张飙,才是他们的计划,没想到胡充妃突然鱼死网破,想要揭露他们的罪证。
没办法,他们只能分头行动。
可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张飙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又或是常年游走生死边缘练就的恐怖直觉,在毒箭及体的前一刻。
他猛地一个狼狈却极其有效的侧身滑步,同时手臂如同闪电般向后一捞——
“啊呀!”
一声惨叫响起。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都察院右都御史袁泰不知怎地,被张飙拽得一个趔趄,恰好挡在了那支射向张飙的毒箭路径上。
毒箭‘噗’地一声,深深扎入了袁泰的肩胛处,位置险恶,幽蓝的箭镞几乎透体而出。
“呃……”
袁泰脸上的惊怒瞬间被剧痛和骇然取代。
他低头看了看肩头的箭矢,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张飙,手指颤抖地指向他:
“你……你……”
张飙站稳身形,拍了拍胸口,仿佛心有余悸,然后看向中箭的袁泰,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甚至带着点歉意的表情:
“对不住啊袁大人,条件反射,真不是故意的……您信吗?”
“你……噗!”
袁泰气得急火攻心,加上剧毒迅速蔓延,一口黑血喷出。
他指着张飙的手无力垂下,双目圆睁,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死不瞑目。
而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过出人意料。
“有刺客!护驾!”
“大胆!”
距离最近的蓝玉和常升反应极快,虽也震惊于刺客目标竟是胡充妃,但武将的本能让他们在第一时间出手。
蓝玉如同暴怒的雄狮,一步跨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陈杰持弩的手臂。
常升则侧身飞踢,目标是赵德中的下盘。
陈杰和赵德中似乎早知必死,一击得手,毫不恋战,也不试图抵抗或逃脱。
面对蓝玉和常升的擒拿,他们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诡异的解脱之色。
“诛杀妖妇,以清君侧……”
陈杰低声吐出几个含糊的字眼,猛地咬碎了齿间预藏的毒囊。
赵德中见刺杀张飙不成,同样惨然一笑,紧随其后服毒。
两人身体迅速抽搐,口鼻溢出黑血,在蓝玉和常升抓住他们之前,便已颓然倒地,顷刻毙命。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从胡充妃突然鱼死网破,到陈杰、赵德中暴起刺杀,再到两人服毒自尽,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许多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一场血腥的灭口就在他们眼前完成了。
老朱僵在龙椅上,死死盯着胡充妃的尸体,又看看那两具服毒自尽的‘忠臣’尸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风暴狂涌,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瞬间明白了。
胡充妃是知道得太多,让江南那些人怕了。
他们宁可牺牲这两枚埋藏极深的棋子,也要让她彻底闭嘴。
甚至,他们原本的目标可能是更不可控的张飙,但胡充妃的疯狂反咬,让她变成了更优先、更危险的灭口目标。
张飙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
“嚯!够狠!够果断!灭口灭得这么干净利落,专业啊!”
他脸上毫无惧色,反而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目光扫过那些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江南籍官员,仿佛在寻找下一个‘惊喜’。
朱允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刺杀惊得后退半步,但很快稳住心神,眼神锐利地扫视全场,最后担忧地看了一眼御阶上的老朱,又望向自己那位依旧玩世不恭的师父。
蓝玉和常升检查了一下陈杰二人的尸体,起身对老朱拱手:
“陛下,逆贼已服毒自尽,毒药猛烈,见血封喉,救不回了。”
蒋瓛脸色铁青,立刻指挥锦衣卫控制现场,查验尸体和凶器,并将所有江南籍官员,尤其是与陈杰、赵德中往来密切者,全部看管起来。
大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压抑到极点的恐慌。
胡充妃的血,陈杰、赵德中的血,还有齐王的人头,傅友德父子的血……今日的奉天殿,已被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老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尤其是那支射向张飙却被袁泰‘挡下’的毒箭,让他彻底看清了江南势力在宫廷、在朝堂渗透之深、手段之毒辣果决。
胡充妃临死前疯狂的诅咒和未尽之言,袁泰被’误杀‘的诡异场面,还有这接二连三的灭口与刺杀……
所有的怒火、疑惧、丧子丧妻之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好!好!好得很!”
老朱怒极反笑,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当着咱的面,杀人灭口!刺杀大臣!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咱这个皇帝?还有没有王法!”
他根本不再需要任何审判,胡充妃的罪行已铁证如山,江南势力的猖狂已昭然若揭。
“传旨——!”
老朱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毁灭一切的煞气:
“逆妇胡氏,罪大恶极,着,诛其九族!”
“凡血脉相连者,尽数拘拿,验明正身,于市曹剐之!以儆效尤!”
“逆子朱桢,弑兄谋逆,勾结外敌,罪不容诛!”
“着,即日押赴刑场,凌迟处死!”
“所有在京藩王子嗣,皇子皇孙,以及藩王使节,全都要去观刑!”
“另,楚王府一应人等,无论世子、王妃、妾侍、仆役,凡有牵连者,尽数流放三千里,至辽东极边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归!楚藩,除国!”
字字血腥,句句诛心。
这已不止是惩罚,更是最残酷的宣泄与警告。
他要所有害死朱标、祸乱江山的人,付出最惨烈的代价。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老朱粗重的喘息。
处理完胡充妃母子,老朱胸中块垒未消。
他目光如刀,扫过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朱允炆,又看了眼虽然震惊但勉力保持镇定的朱允熥,立储之事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忽然想起一事,厉声喝问:
“吕氏呢?!咱宣她上殿,为何不到?!”
云明连忙上前,躬身低语:
“回陛下,方才东宫来报,太子妃吕娘娘听闻朝上变故,惊惧过度,晕厥过去,太医正在救治……”
“什么?!孤母妃晕倒了?”
朱允炆吓得一颤,连忙抬头,眼中露出真实的担忧。
“哼!”
老朱却只是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鹰: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早不晕晚不晕,偏偏这时候晕?吕氏……好得很呐!”
他盯着朱允炆,又仿佛透过他看向东宫方向:
“来人!派太医院院正亲自去给吕氏‘诊治’!用心地治!咱倒要看看,她是真晕还是假晕,这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猫腻!?”
这话里的寒意,让朱允炆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最后,老朱的目光,落回了殿中那个虽然一身狼狈、却始终带着一种令人牙痒痒的轻松神态的疯子身上。
“张飙!”
老朱声音沙哑:
“闹到这般地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张飙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了一眼袁泰的尸体,又看了看死去的胡充妃和陈杰、赵德中,最后迎上老朱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我还能说什么?”
他摊手道:“当然是让你杀了我啊!我可是死谏,怎么能不死!?”
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家伙是真疯,还是假疯?!】
【刚刚明明怕死躲过了刺杀,现在又他妈主动求死!】
【什么脑回路,这么清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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