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飙嗤笑一声,歪着头看着方孝孺,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老古董:
“方先生,您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迂腐?”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张飙一不是和尚,二不是太监,看见漂亮姑娘夸两句怎么了?”
“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竟然开始评头论足起来,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遗憾:
“我说二位郡主身材好、腿白,那是客观事实!”
“但是!说实话,你们大明的女子,穿得也太保守了!”
“大热天的,里三层外三层,裹得跟粽子似的!再好的身材也给捂没了!”
“要我说,就该学学人家唐朝!什么‘慢束罗裙半露胸’、‘绮罗纤缕见肌肤’,那才叫美!那才叫开放!”
“咱们大明这风气啊,太压抑!太死板!女子连出门都得遮遮掩掩,笑不露齿,行不摆裙,活得跟木头人似的,有什么意思?!”
“还不如弄点黑丝,白丝,超短裙之类的服饰,既可以看腿,又可以看脚,玩一年都不会腻.....”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番话,简直石破天惊。
方孝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直哆嗦:
“妖、妖言惑众!伤风败俗!你、你这是要坏我大明礼教根基——!”
黄子澄也脸色难看,厉声呵斥:
“张飙!你放肆!女子贞静为德,岂容你如此诋毁!?”
就连老朱,都被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震得一时忘了生气,只是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疯子。
一旁的李景隆,更是呆若木鸡,心说飙哥是真疯了,连这种话都敢说?!
然而——
就在这一片口诛笔伐中,角落里侍立的几个年轻些的翰林官员、甚至包括几个低品级的武官,脸上虽然也做出愤慨状,但眼神深处,却隐隐闪过一丝认同。
甚至有人偷偷咽了口唾沫,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些画面。
毕竟,张飙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
那些包裹严实的官家小姐,偶尔惊鸿一瞥的脚踝手腕,确实让人……
“你看看!你看看!”
张飙眼尖,立刻指着那几个眼神闪烁的年轻官员,哈哈大笑:
“嘴上骂得凶,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
“诸位同僚,咱们都是男人,谁不喜欢看漂亮姑娘?谁不希望自家夫人、女儿穿得好看点儿?”
“装什么正人君子呢!”
“你,你胡说八道!”
“对对对,血口喷人!”
那几个被点到的官员顿时面红耳赤,急忙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
大殿内,一时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混乱。
一边是方孝孺、黄子澄等老臣气得浑身发抖的怒斥。
一边是张飙肆无忌惮的‘疯言疯语’。
还有一群年轻官员看似义愤填膺、实则心猿意马的尴尬。
场面荒诞得令人发笑。
老朱看着这闹剧般的场景,胸口那股怒气,竟然奇异地……卡住了。
发火吧,好像显得自己真被这疯子的胡话给气着了。
不发火吧,这厮实在太过猖狂。
就在老朱脸色变幻,不知该怒还是该笑的时候——
“陛下!罪妇胡氏、逆臣朱桢带到!”
门外传来锦衣卫的禀报声。
这声音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殿内诡异的氛围一肃。
老朱眼神一厉,沉声道:
“带进来!”
很快,两名锦衣卫押着胡充妃和楚王朱桢走了进来。
胡充妃披头散发,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朱桢则面色灰败,脚步虚浮,被锦衣卫推搡着,踉跄入内。
母子二人一进大殿,就看到了站在中央、一副‘老子无所畏惧’模样的张飙。
“张飙——!”
朱桢目眦欲裂,挣扎着要扑过去,却被身后力士死死按住:
“你个狗贼!害我不够,还要害我母妃?!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胡充妃更是凄厉尖叫:
“妖孽!祸国殃民的妖孽!陛下!您就任由这疯子陷害我们母子吗?!”
“当年标儿在世时,我们何曾亏待过他半分?!如今人死了,就要让我们背这黑锅吗?!”
“够了——!”
老朱一掌拍在龙椅上,声如雷霆:
“都给咱闭嘴!”
殿内瞬间死寂。
胡充妃的哭喊戛然而止,她看着御阶上那张铁青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杀意,忽地笑了。
笑得凄楚,笑得绝望。
“陛下……”
她缓缓跪下,声音陡然变得轻柔,带着一种刻意唤起的、旧日的缠绵:
“臣妾知道,臣妾出身低微,比不得马姐姐,也比不得其他姐妹……可臣妾从来不敢争,不敢抢,只想守着桢儿,安安分分过一辈子……”
“可是现在……”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控诉:
“就因为这个疯子的几句话,您就要把我们母子赶尽杀绝吗?!”
“重八!是不是非要我们母子死了,您才甘心?!”
“是不是三十年前,臣妾就应该死在那兵荒马乱里,不该再遇见您——!”
最后一句,声泪俱下,字字诛心。
殿内许多老臣动容,看向老朱的眼神带上一丝复杂。
【是啊……】
【胡充妃比马皇后更早认识陛下,这些年在后宫,不争不抢,也跟了陛下三十年。】
【楚王朱桢再罪大恶极,那也是陛下的亲骨肉。】
【就凭张飙一个罪囚的指控,就要……】
老朱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
许久。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无半分波澜,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胡秀英。”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
“你说完了?”
胡充妃一怔,似乎没想到老朱会直呼其名。
“你说完了,该咱问了。”
老朱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走到胡充妃面前,俯视着她:
“咱只问你们母子一件事——”
“标儿的死,到底与你们有没有关系?!”
胡充妃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却强撑着抬头:
“陛下!标儿是臣妾看着长大的,桢儿的大哥!我们怎么可能害他?!”
“这一定是张飙的挑拨离间!他恨桢儿在武昌拦他查案,恨我掌管内帑时没给他行方便,所以才编出这等恶毒谣言!”
朱桢也嘶声道:
“父皇!大哥待我不薄,我敬他爱他还来不及,怎会害他?!这分明是张飙构陷!请父皇明察!”
“构陷?”
老朱冷笑,看向张飙:
“张飙,你有什么话说?”
张飙闻言,咧嘴一笑:
“害没害,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抖开:
“这是周世子朱有爋的口供,上面有他的画押指印。”
“要不要……我念给大家听听?”
胡充妃脸色骤变。
朱桢更是厉吼:“朱有爋是谋反逆贼!他的话也能信?!”
“他是谋反逆贼不假——”
张飙慢悠悠地道:
“可你楚王朱桢,又是什么?”
“是祸害百姓、炸堤屠城、贪墨军饷、私蓄死士、罪无可赦的禽兽!”
“一个禽兽的话不能信,那另一个禽兽的话,就能信了?”
“你——!”
朱桢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张飙不再理他,将那张纸随手一抛。
纸张飘落,正好落在胡充妃面前。
胡充妃下意识捡起,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越看,脸色越白。
手指开始颤抖。
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忽地抬头,尖声叫道:
“陛下!这是假的!朱有爋是谋反逆贼!他为了活命,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他的话不可信!!”
“假的?”
老朱俯身,从她手中抽走那张纸,扫了几眼,眼中寒光骤盛。
他猛地将纸摔在朱桢脸上:
“逆子!你自己看!”
朱桢捡起纸,快速浏览。
看着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后惨白如纸。
纸从他手中滑落。
他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嘴唇哆嗦:
“不……不是这样的……他胡说……他诬陷……”
“诬陷?”
老朱一脚踹在他肩头,将他踹翻在地:
“朱有爋连你什么时候找的他,在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给了什么承诺,都写得清清楚楚!”
“连你答应他,事成之后让他取代朱有燉当周王世子,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叫诬陷?!”
朱桢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胡充妃见状,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她看着老朱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知道今日,已无转圜余地。
忽地,她笑了。
笑得癫狂,笑得怨毒。
“朱重八……”
她缓缓站起身,不再跪着,而是挺直脊背,与老朱对视: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
“好——”
“我告诉你!”
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清晰:“朱标,是我们害死的!”
“不,准确说——”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极致的恨意:
“是你,和我们,一起害死的!”
轰!
殿内哗然!
老朱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我说,是你和我们,害死了你儿子!”
胡充妃狞笑:
“你以为‘狴犴’组织是谁建立的?”
“我告诉你,是你最疼爱的太子朱标,让我儿朱桢,秘密建立的!”
“目的就是为了,对抗你的锦衣卫!”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嘲讽:
“你让他处理空印案,他秉公处理,答应赦免一些罪不至死的官员!”
“可你呢?!你背着他,派锦衣卫把他答应赦免的人,全都处死了!”
“一个不留!!”
“住口——!”
老朱厉声爆喝。
“不是你让臣妾说的吗?!”
胡充妃大笑,然后冷冷看着老朱:
“臣妾还知道,标儿说:‘父皇不信我……从来都不信我……’”
“‘我做这个太子……无论怎么努力,父皇都觉得我软弱,觉得我优柔寡断……’,‘锦衣卫就像悬在我头顶的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刀就会落下来……’”
说到这里,胡充妃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快意:
“所以,他让桢儿暗中建立‘狴犴’,搜集贪官污吏的罪证,培养死士,暗中对抗锦衣卫……”
“他以为,这样就能在将来即位后,解散锦衣卫,公正无私、法度严明的治理国家……”
“可他没想到——”
胡充妃声音陡然转厉:
“桢儿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叫他‘大哥’的弟弟了!”
“桢儿想要的,是那个位置!”
“所以,‘狴犴’表面上听标儿的,实际上,早就被桢儿掌控了!”
“标儿到死都不知道,他最信任的弟弟,一直在利用他!”
说到这里,胡充妃突然发癫狂笑:
“哈哈哈——!”
“朱重八,你这个自私自利,一心只爱自己的屠夫,却总装着一副对他父子情深的模样,真叫人恶心!”
“你知道马姐姐是怎么死的吗?”
“她是心死的!”
“是被你,活活气死的!”
“住口——!咱叫你住口!”
老朱嘶声怒吼,气得眼前泛黑,踉跄后退。
满朝文武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胡充妃暴露的真相,如此丧心病狂。
【精彩!太他妈精彩了!】
张飙忍不住想拍巴掌。
如果有笔,他都不介意客串一下史官。
然而,就在这时,殿外忽地传来一道冷若冰霜的声音。
“胡充妃!你个毒妇!都到这时候了,还想污蔑我父王和皇爷爷?!”
“你以为,你勾结江南世族,意图反明复元的诡计!真能瞒住所有人吗?!”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一道身材修长的人影,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进来,带着虎虎生风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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