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庶弃嫡,大明将二世而亡——?!】
张飙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奉天殿中炸开,余音久久不散。
“放肆!”
方孝孺第一个站出来,指着半空中的张飙,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张飙!你竟敢诅咒我大明国运?!竟敢妄议储君人选?!”
“皇次孙殿下仁德聪慧,监国期间兢兢业业,百官称颂!”
“你一个戴罪之人,也配品评未来储君?!”
“仁德聪慧?”
张飙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问:
“方先生,你是当世大儒,那我问你,何为嫡?何为庶?”
方孝孺一怔,随即正色道:
“正妻所出为嫡,侧室所出为庶,此乃礼法纲常!”
“说得好!”
张飙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那太子妃吕氏,是正妻吗?”
“当然是!太子妃乃陛下钦定,六礼俱全!”
“错!”
张飙厉声打断:
“吕氏是继室!是太子妃薨逝后扶正的侧妃!”
“先太子妃常氏,才是原配正妻!”
“常氏所出嫡长子朱雄英早夭,嫡次子朱允熥尚在!”
他环视殿内,声音提高:
“按照礼法,常氏才是太子正妃!她所出之子,才是嫡子!”
“吕氏是侧妃扶正,她所出之子,按礼法,该叫什么?!”
殿内一片死寂。
许多老臣脸色变幻。
他们当然知道这段往事。
常氏,开平王常遇春之女,洪武四年被册为太子妃,是朱元璋亲自为朱标挑选的正妻。
常氏生朱雄英、朱允熥。
洪武十一年,常氏病逝。
同年,侧妃吕氏被扶正。
吕氏生朱允炆时,是侧妃,而朱允炆便是庶出。
按礼法……这确实是个绕不过去的槛。
“强词夺理!”
黄子澄站出来,怒道:
“吕妃扶正多年,早已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允炆殿下自然也是嫡子!”
“哦?扶正就是嫡?”
张飙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
“黄大人,那我问你——”
“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黄子澄一愣:“什么?”
“鸡生蛋,蛋生鸡。”
张飙缓缓道:
“若说扶正的侧妃就是正妃,那她所出之子自然就是嫡子。”
“可问题在于,她之所以能被扶正,不就是因为原本没有嫡子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常氏所出嫡子朱雄英早夭,嫡次子朱允熥尚在!”
“有嫡子在,侧妃凭什么扶正?!”
“她若不扶正,她所出之子,又凭什么算嫡子?!”
“这……”
黄子澄语塞。
殿内许多官员也陷入沉思。
这个‘鸡与蛋’的问题,确实绕人。
“歪理邪说!”
卓敬站出来,厉声道:
“吕妃扶正,是陛下旨意!陛下金口玉言,说她是太子妃,她就是太子妃!”
“陛下说允炆殿下是嫡孙,允炆殿下就是嫡孙!”
“张飙!你这是在质疑陛下吗?!”
好一招偷换概念。
直接把问题抛给了老朱。
殿内所有人,都看向御阶之上。
老朱面沉如水,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看不出喜怒。
“卓大人说得对。”
张飙却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陛下金口玉言,自然可以定谁是太子妃,谁是嫡孙。”
“但是——”
他声音陡然转厉:
“礼法不是陛下一个人定的!是千百年来,天下人共同遵守的规矩!”
“陛下今天可以说扶正的侧妃是正妃,明天是不是可以说庶子是嫡子?”
“后天是不是可以说……藩王也可以当储君?!”
他目光扫过那些面露希望的藩王派系,冷笑道:
“若嫡庶不分,长幼无序,那这皇位,岂不是谁都可以争?!”
“今天朱允炆可以因为‘陛下金口玉言’成为嫡孙,明天燕王、宁王是不是也可以因为‘功勋卓著’成为储君?!”
“到时候,诸王争位,刀兵相见,这才是真正的二世而亡!”
此言一出,藩王派系脸色骤变。
他们听出来了,张飙这是在敲打他们。
老朱眼睛微眯,终于开口:
“张飙,你的意思是……咱不该立允炆?”
“不是不该立允炆殿下!”
张飙摇头:
“臣的意思是,要么,就严格按照礼法,立嫡子朱允熥!”
“要么,就公开说明,陛下要破例立贤,立朱允炆!”
“但不能一边打着‘嫡孙’的旗号,一边做着违背礼法的事!”
他看向老朱,眼神锐利:
“陛下,您打天下时,最恨的是什么?”
“是元朝那些蒙古贵族,不守规矩,任意妄为!”
“是那些贪官污吏,欺上瞒下,阳奉阴违!”
“如今您坐天下,难道要学他们吗?!”
“混账——!”
老朱暴怒,一掌拍在龙椅上:
“你敢把咱比作元朝鞑子?!”
“臣不敢!”
张飙躬身,声音却依旧坚定:
“臣只是提醒陛下,规矩,是您定的。但定了,就要守!”
“若连陛下都不守规矩,凭什么要求臣子守规矩?凭什么要求百姓守规矩?!”
他顿了顿,看向朱允炆,摆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样子,苦口婆心道:
“允炆殿下,臣今日这番话,不是针对你。”
“但——”
他话锋一转:
“你母亲是侧妃扶正,这是事实。”
“你若以‘嫡孙’身份即位,天下人表面不说,心中必然不服。”
“那些藩王,那些勋贵,那些与你不合的朝臣……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既然陛下可以破例一次,为什么不能破例第二次?”
“既然侧妃之子可以即位,为什么藩王不能?”
“到那时——”
张飙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重:
“你坐得稳吗?”
“哼!”
朱允炆冷哼一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先不说孤坐不坐得稳,就说这储位,孤凭什么不配?!”
张飙挑眉:
“那你倒是说说,你哪里配?”
“孤凭什么要跟你争辩!?”
“哦,无可辩驳,那就是不配!”
“你!”
朱允炆被怼得面红耳赤,但还是强压下怒火,沉声道:
“孤问你——”
“自洪武二十六年,皇爷爷命孤监国以来,孤可曾有一日懈怠?可曾有一事不公?”
“北疆叛乱,孤殚精竭虑,协调粮草,安抚民心。”
“朝堂争议,孤虚心纳谏,平衡各方。”
“国库空虚,孤急公好义,倡率捐输,筹集白银三百万两。”
“便是你张飙在洛阳、在青州闹得天翻地覆,孤可曾因私废公,可曾下令刁难?”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孤的所作所为,满朝文武有目共睹!”
“而你呢?!”
朱允炆忽然抬手,指向张飙,声音陡然转厉:
“你恃宠而骄,无法无天!在武昌闯王府,在洛阳杀降将,在青州弑亲王!”
“今日更是撞破奉天殿,扰乱大朝会,口出狂言,诅咒国运!”
“张飙——!”
朱允炆眼中寒光闪烁:
“你扪心自问,到底是谁不配?!”
这番话,条理清晰,气势逼人。
既摆出了自己的政绩,又抓住了张飙的致命弱点。
文官队列中顿时响起一片喝彩:
“允炆殿下说得好!”
“张飙此贼,罪该万死!”
就连一些中立的官员,也不禁点头。
确实,朱允炆监国期间的表現,可圈可点。
而张飙……太过火了。
半空中,张飙却笑了。
只听他戏谑道:
“允炆殿下说了半天,还是没说到重点!”
“第一,我不否认你的政务能力,第二,我也不否认你狐假虎威的能力,第三,你确实很会演戏,孝子贤孙,整个大明没你会演。”
“可惜,我不是老朱,也不是拥护你的文官。”
“我只是站在历史的角度去提醒大家,你不适合做储君,更不适合做一国之君!”
“狂悖——!!”
方孝孺浑身颤抖,笏板直指半空,声音凄厉如刀:
“陛下!此贼已非狂言,实乃大逆不道!臣请立诛十族,以正视听!”
黄子澄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陛下!允炆殿下监国以来,夙兴夜寐,废寝忘食!满朝文武有目共睹!岂能因一罪囚疯语而废贤?!”
卓敬更是老泪纵横:
“陛下!嫡庶之辩乃腐儒迂见!汉武非嫡,开创伟业;唐宗非长,铸就盛世!若拘泥虚礼而弃真龙,才是亡国之兆啊!”
文官队列中,江南籍官员如潮水般跪倒一片,哭谏声、怒斥声混杂:
“请陛下诛杀张飙——!”
“允炆殿下乃天选之子——!”
“此贼不死,国无宁日——!”
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武将那边却诡异地安静。
蓝玉抱着胳膊,浓眉下的眼睛半眯着,目光在张飙、朱允炆和老朱之间来回移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常升眉头紧锁,手握笏板,青筋微跳。
平安、吴杰等刚从北边回来的将领,则面色凝重,欲言又止。
他们支持削藩,但立储这件事……太敏感。
朱高炽三兄弟站在藩王使节队列中。
朱高煦眼神兴奋。
朱高燧急得抓耳挠腮。
朱高炽却面色平静,只是手指在袖中微微捻动。
半空中,张飙看着下方这沸反盈天的场面,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猖狂,压过了所有哭谏怒斥。
“看看!都看看!”
他指着跪倒一片的文官,声音满是讥讽:
“说不过嫡庶,就开始耍无赖了!我看你们也不行啊!”
“岂有此理!明明是你在耍无赖!”
御史陈杰横眉冷对道:
“《礼记》有云:‘继室之子,尊同嫡长。’,历朝历代,继后之子承继大统者,不胜枚举。”
“允炆殿下承太子之嗣,继太子之统,名分早定,无可争议。
“哦,是吗?那我问你,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你、你胡搅蛮缠!”
陈杰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就在这时,武将队列中,蓝玉忽然开口:
“陛下,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朱抬眼:“说。”
“张飙所言……虽不中听,但有道理。”
蓝玉缓缓道:
“老臣是粗人,不懂什么礼法。但老臣知道,军队里,最讲究的就是规矩。”
“主帅定了军规,自己先违反,底下的人谁还听?”
他顿了顿,看向朱允炆:
“允炆殿下确实贤明,老臣也佩服。”
“但若殿下即位,名不正言不顺,将来……怕是难服众。”
常升也开口:
“凉国公所言极是。”
“陛下,此事……当慎重。”
淮西勋贵们纷纷点头。
他们与朱允炆不亲近,但也谈不上深仇大恨。
他们真正在乎的,是规矩不能乱。
规矩一乱,他们的地位、权力,也会受到冲击。
而这时,张飙又将‘炮火’对准兵部右侍郎卓敬:
“卓侍郎,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汉武非嫡,唐宗非长’——”
“那我问你,汉武帝当太子时,刘荣是不是已被废?而我朝太子呢,是否已被废?!”
“唐太宗虽非嫡长,但他是开国功臣,玄武门之变后,满朝谁敢说个不字?!”
“可允炆殿下呢?!”
张飙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前面有嫡子秦王,晋王,还有嫡孙朱允熥!”
“他凭什么越过他们即位?!”
“就凭你们这群文官说他‘贤明仁德’?!”
“哈!”
他嗤笑一声:
“当年隋炀帝杨广,未即位前,不也是‘仁孝恭俭’,满朝称赞吗?!”
“结果呢?!”
这话太毒了。
直接把朱允炆比作隋炀帝。
“张飙——!你、你血口喷人!”
方孝孺气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一旁的黄子澄,连忙扶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