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物?!”
老朱霍然站起,眼中厉芒爆射。
方孝孺、黄子澄等人跪在地上,惊愕抬头,满脸错愕。
朱允炆脸色煞白,脑中一片空白。
【什么妖物?!偏偏是这个时候?!】
蓝玉、常升等武将则迅速交换眼神,手已下意识按向腰间。
虽无兵器,但多年征战的本能仍在。
蒋瓛厉喝:“说清楚!什么妖物?从何处来?!”
“回陛下!”
锦衣卫千户声音发颤,指着西北天空:
“是、是个巨大的球!下面还吊着个篮子!正、正朝着奉天殿飞过来!”
“速度不快,但……但它真的在飞!”
【飞天?!】
【巨大的球?!】
【怎么可能?!】
满殿哗然。
文官们惊疑不定,武将们则眼睛发亮。
朱允炆脸色微变,心中涌起不祥预感。
朱高炽三兄弟则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一丝兴奋。
蓝玉、常升等淮西勋贵,更是挤到窗边,瞪大眼睛望向天空。
老朱则大步走到殿门前,推开阻拦的太监,仰头望去。
只见西北方的天空上,确实有一个巨大的、闪着火光的球状物体,正缓缓飘来。
球体下方悬挂着藤条编织的吊篮,隐约可见篮中有人影晃动。
距离尚远,看不清具体模样。
但那股震撼,已让宫城内外所有人都惊呆了。
守卫宫门的京营士兵,训练有素的锦衣卫,甚至久经沙场的老将,此刻都忘了职责,仰头傻看着天上那从未见过的‘妖物’。
“这、这是……”
老朱瞳孔收缩,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仙法?妖术?还是……张飙那疯子的新把戏?】
“陛下!”
梅殷快步上前,脸色凝重:
“此物来历不明,恐有危险!臣请调集神机营火铳手、弓箭手,将其击落!”
“慢!”
蓝玉突然开口,声音洪亮:
“陛下!此物能载人飞天,若是军国利器,岂能轻易毁去?当先查明来历,再行定夺!”
常升也连忙附和:
“凉国公所言极是!此物若用于战场,居高临下,可窥敌阵,可投火雷,乃无上神器!万不可毁!”
武将队列中,许多人都点头称是。
他们都是沙场老将,一眼就看出了这‘飞天球’的军事价值。
文官那边却炸开了锅。
“荒谬!妖物惑众,当立刻诛灭!”
“此必是张飙那狂徒弄出的鬼把戏!意在扰乱大朝会!”
“陛下!立储大典为重,当速除此妖物,继续朝会!”
方孝孺更是义愤填膺,朗声道:
“陛下!张飙前有猪头肉讨薪闹剧,后有奉天殿外审计藩王哗众,今又弄此飞天妖物,无非是故技重施,欲搅乱朝纲,阻挠国本!”
“臣恳请陛下,勿为此等跳梁小丑所惑,当速速击落妖物,正位东宫!”
黄子澄、卓敬等人纷纷附和。
老朱面沉如水,目光在天上那越飞越近的热气球和殿内争吵的群臣间来回移动。
他何尝看不出这‘飞天球’的军事价值?
可张飙选在这个时候、这种方式出现,摆明了是要搅局!
“梅殷。”
老朱缓缓开口:“这高度得用床弩。”
“是!”
梅殷领命,正要转身——
“皇爷爷!”
朱允炆突然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
“孙臣以为,凉国公与开国公所言有理。此物既能载人飞天,必是巧夺天工之作。”
“若真是张飙所制,那他虽罪在不赦,但这飞天之法……却可为我大明所用。”
他顿了顿,看向老朱,眼神诚恳:
“孙臣恳请皇爷爷,下令生擒。待擒获张飙,问出制造之法,再行处置不迟。”
这话说得漂亮。
既给了武将面子,又显得自己胸怀宽广,更将‘生擒张飙’的责任推给了皇帝。
老朱深深看了朱允炆一眼,微微点头:
“允炆所言有理。梅殷,传令:用床弩,但尽量莫伤那球体,更莫伤篮中人,咱要活口!”
“臣遵旨!”
梅殷快步离去。
很快,宫墙上响起号令声。
十余架床弩被推上墙头,弩箭上弦,瞄准了空中越来越近的热气球。
奉天殿前,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仰着头,等待着那‘妖物’进入射程。
……
而此时,热气球上。
“卧槽、卧槽!”
李景隆死死抓着吊篮边缘,脸都白了:
“飙、飙哥!风向变了!!西北风转北风了——!!”
只见热气球原本稳稳朝着奉天殿方向飞行,此刻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北风带偏,开始向东侧宫墙外飘去。
“老子看见了!”
张飙一手抓着吊篮绳索,一手举着个简陋的‘风向标’,眉头紧锁:
“这鬼天气……早不变晚不变,偏偏这时候变!”
“那、那怎么办?!”
李景隆急得满头大汗:
“咱们飞偏了!照这个方向,根本到不了奉天殿,得撞到东华门外的民房上去!”
他手忙脚乱地调整着火油喷口的阀门,试图加大火力,提升高度,避开风向影响。
但热气球的操控性本就有限,在突然改变的风向面前,显得力不从心。
吊篮开始摇晃。
下方,宫墙上的床弩已经清晰可见,弩手们正在调整角度。
“飙哥!他们......瞄准咱们了!”
李景隆声音都变了调:
“是床弩!这要是射中了,咱们都得死无全尸!”
张飙眯眼看向下方。
奉天殿前,黑压压的人群。
御阶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即使隔得老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威严。
【朱重八……】
【废物建文……】
【江南士林……】
【淮西武将……】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他们这‘天外来客’。
“九江。”
张飙忽然咧嘴一笑:“你怕不怕?”
“怕个屁!”
李景隆梗着脖子,但手还在抖:
“我就是觉得……咱们这出场方式,是不是有点太拉风了?”
“拉风就对了。”
张飙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状的东西。
那是特制的信号弹。
“老周和老李他们,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这话,他直接拔出引信,将信号弹举向天空。
“嗤——!”
一道刺眼的红色火光冲天而起,在晨曦的天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红烟。
“那是什么?!”
奉天殿前,众人惊呼。
老朱眼神一厉:“信号弹?!他在召唤同党!”
片刻之后,宫城外,正阳门、洪武门、通济门三个方向,几乎同时传来爆炸声。
“轰——!”
“轰隆隆!!”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走水啦——!”
“有刺客——!”
混乱的呼喊声从宫门外传来。
紧接着,是更嘈杂的百姓惊呼、士兵呵斥、马蹄声、刀剑碰撞声……
“报——!”
一名锦衣卫冲入广场,单膝跪地:
“陛下!正阳门、洪武门、通济门外同时发生爆炸!有暴民纵火制造混乱!守军正在弹压!”
“报——!”
另一名兵卒狂奔而来:
“京营援兵在赶往三门的路上遭遇民乱堵截!巷道被杂物堵塞,行进受阻!”
老朱脸色铁青。
他明白了。
张飙这疯子,不但自己‘飞天’而来,还在宫城外安排了同党制造混乱,拖延援兵。
“好算计……”
老朱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中杀意暴涨。
“陛下!”
梅殷匆匆返回,脸色难看:
“床弩已就位,但……那妖物飞偏了,现在正朝东华门外飘去!”
“若用床弩仰射,恐误伤宫外民居!”
“而且,如今风向不稳,那球体摇晃得厉害,难以瞄准!”
老朱抬头望去。
果然,那热气球被北风吹得东摇西晃,虽然李景隆拼命调整火力和方向,但依旧在缓缓偏离宫城。
照这个趋势,根本到不了奉天殿上空,就会飘出皇城范围。
“哈哈哈——!”
蓝玉突然大笑:“张飙这小子,算天算地,没算到风向会变吧?!”
常升也忍俊不禁:
“飞天神器是厉害,可老天爷不帮忙啊!”
武将队列中响起一片哄笑。
文官那边却急了。
“陛下!此乃天意!张飙妖术逆天,故遭天谴!”
“正是!请陛下速速继续大朝会,莫为此等跳梁小丑耽搁国本大事!”
方孝孺更是上前一步,高声道:
“陛下!张飙哗众取宠,意图扰乱朝纲,如今连天都不助他,可见其倒行逆施,人神共愤!”
“臣恳请陛下,立刻回殿,正位东宫!”
黄子澄、卓敬等人齐声附和:
“臣等恳请陛下回殿——!”
朱允炆也适时躬身:“皇爷爷,国事为重。”
老朱看着天上那越来越远、越来越偏的热气球,又看看殿前跪倒一片的文官,再瞥了眼那些强忍笑意的武将。
忽然,他也笑了。
笑得有些冷,有些嘲讽。
“张飙啊张飙……”
他低声自语:
“你以为飞天就能搅了咱的大朝会?”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他转身,一甩袍袖:
“回殿!继续朝会!”
“梅殷!”
“臣在!”
“命神机营、锦衣卫,追踪那妖物下落!待其落地,立刻锁拿张飙及其同党!记住!咱要活口,也要那飞天球的完整制法!”
“臣遵旨!”
梅殷领命,快步离去。
老朱不再看天,大步走回奉天殿。
朱允炆连忙跟上。
文官们如释重负,纷纷起身,鱼贯入殿。
武将们则意犹未尽,边走边回头望天,议论纷纷。
“可惜了,要是真飞过来,不知道张飙那小子会闹出什么花样。”
“嘿,你没看陛下那眼神?张飙这次是跑不了了,但那飞天的法子,咱们说不定真能搞到手!”
“那玩意儿要是用在战场上……”
蓝玉走在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天上那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的热气球,眼中精光闪烁。
……
热气球上。
“飙哥!他们都进殿了!”
李景隆扒着吊篮边,看着下方奉天殿前人群散去,急得直跳脚:
“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了!?风向变了,他们也不看了,继续开他们的立储大会去了!”
张飙闻言,却异常平静。
他甚至还给自己倒了碗水,慢悠悠喝着。
“急什么?”
“可、可咱们飞偏了啊!”
李景隆指着越来越近的东华门外民居:
“再这么飘下去,咱们就得掉到老百姓房顶上了!”
“掉就掉呗。”
张飙放下水碗,走到吊篮边,俯瞰着下方逐渐清晰的街巷、房屋、慌乱奔走的人群。
“九江,你看。”
他指着下方:
“老周老李他们,干得不错。”
只见正阳门、洪武门、通济门三个方向,浓烟依旧,混乱未止。
虽然京营士兵正在弹压,但显然被拖延了时间。
“咱们的信号,他们收到了。混乱,也制造了。”
张飙转过身,看着李景隆,咧嘴一笑:
“接下来,我拖延时间,等风变!顺便完成另一个目的!”
“啥目的?”
李景隆愣住:
“咱们不是要去大朝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掀桌子吗?”
“是啊。”
张飙点头:
“可谁说掀桌子,就一定要在奉天殿里?”
他拍了拍腰间那黑布包袱:
“有些话,在哪里说,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让该听到的人,听到。”
说完,他走到面向奉天殿那一方,伸手朝李景隆道:
“九江,把扩音喇叭给我,”
“啊?你要在这里喊话?”
“怎么?不可以?”
张飙挑眉道:“老子花了这么大功夫飞上来,就为了看他们继续开朝会?!”
说完,他亲自走向阀门,猛地将几个阀门开到最大:
“轰——!”
火舌喷涌,热气球猛地一震,上升速度骤然加快。
“既然奉天殿去不了……”
张飙回头,看向下方那座巍峨的宫殿,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那咱们就让它……”
“听得到!”
热气球在加力下,虽然依旧被北风吹得向东偏移,但高度却在快速攀升。
下方,奉天殿越来越小。
但殿内传出的钟鼓声、唱喝声,却仿佛越来越清晰。
张飙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下方奉天殿方向,暴喝:
“朱重八——!”
声音如同炸雷,借助高度和风势,竟然隐隐传到了地面。
奉天殿内,刚刚重新开始的朝会,猛地一静。
老朱眉头一皱。
“启禀陛下!”
殿外侍卫惊呼:“天上……天上有喊声!”
众人纷纷侧耳。
果然,隐隐约约的喊声从天空传来:
“朱重八!我告诉你——!”
“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不是你们朱家一姓的私产——!”
“你们坐在金銮殿上,作威作福,却忘了——!”
“真正撑起这个江山的——!是亿万黎民百姓——!”
“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
“是那些走街串巷的小贩——!”
“是那些戍守边关的将士——!”
“是那些……被你们视如草芥的普通人——!”
“真正万岁的,不是皇帝——!是人民——!”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奉天殿顶,劈在每个人灵魂深处。
老朱浑身剧震,摇摇欲坠,被云明连忙扶住。
文官队列死寂,所有人如遭雷击,目瞪口呆。
武将队列中,不少底层出身的将领眼神震动,嘴唇微颤。
朱高炽三兄弟交换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
朱允炆则如坠冰窟。
【疯子……这个疯子……他真要掘了我朱家江山的根啊?!】
“陛下——!”
方孝孺终于反应过来,扑通跪倒,声音凄厉:
“张飙此贼,猖狂至此!臣恳请陛下,立刻调集大军,诛杀此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文官们跪倒一片。
老朱却仿佛没听见。
他只是死死盯着殿外,默然不语。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殿外又突然传来一些刺耳的、清晰的呼喊——
“太子殿下不是病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