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头领连忙递上从死去疤脸头目身上搜出的文书和一块特制木牌。
那人仔细查验,又打量了一下车队和护卫,尤其在几辆关键马车上停留片刻,挥了挥手:
“进来吧。闫先生在聚义厅等你们。”
车队缓缓驶入寨门。
张飙低着头,眼角余光迅速扫视寨内布局:
依山势而建,房屋杂乱但暗合章法,明哨暗岗不少,巡逻的喽啰看似散漫,实则眼神锐利,行走间颇有章法,绝非乌合之众。
【好一个藏龙卧虎的贼窝!】
车队在聚义厅前的空地停下。
聚义厅灯火通明,一个身着青衫、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负手站在台阶上,正是‘闫先生’。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车队,在钱管家和沈夫人的马车略作停留,最后落在伪装成护卫头目的苗三身上。
“一路辛苦。”
闫先生开口,声音平和:“刘掌柜可好?”
苗三按照事先套好的话,抱拳含糊道:“刘掌柜安好,托我等向闫先生问安。货物俱在,请先生查验。”
闫先生点点头,走下台阶,似乎要亲自查看货物。
他身边跟着四名沉默的随从,看似文弱,但步伐沉稳,气息内敛。
张飙心念电转,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一旦闫先生靠近,仔细查验货物或与钱管家、沈夫人照面,很可能会发现破绽。
就在闫先生即将走到第一辆货车前时——
“动手!”
张飙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他本人率先发难,藏在袍袖中的手弩疾射,一支弩箭直取闫先生面门。
与此同时,伪装成护卫的五十名士卒猛地掀开车上伪装的草料,露出底下藏匿的刀枪,怒吼着扑向沈围的寨中匪徒。
聚义厅内外,瞬间杀声震天。
闫先生反应极快,在张飙暴喝时已心生警兆,头猛地一偏,弩箭擦着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他眼中厉色一闪,身形疾退,同时喝道:“有诈!格杀勿论!”
他身边四名随从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战力,刀光如雪,迎上扑来的张飙部士卒,竟然以一敌多,不落下风。
寨中各处也响起尖厉的哨声,原本看似散漫的匪徒们迅速集结,向聚义厅猛扑过来,显示出极高的训练水平和应变能力。
“果然不是普通土匪!”
张飙心中凛然,知道已陷入重围,必须速战速决。
他拔刀直取闫先生,苗三等人也拼死缠住那四名高手。
赵丰满和袁山听到寨内杀声,知计策暴露,立刻率埋伏的主力从寨外猛攻寨门。
里应外合,黑风寨顿时陷入一片混战。
闫先生武艺竟也不弱,一把铁尺使得出神入化,与张飙战在一处,口中却冷静发令:
“甲组守住厅后通道!乙组带‘货’和女眷从密道先走!丙组断后!”
张飙闻言大急,猛攻几刀逼退闫先生,对苗三吼道:
“拦住他们!别让账册和人跑了!”
苗三奋不顾身带人冲向聚义厅后,与试图护送铁箱和马车离开的匪徒厮杀在一起。
沈夫人的马车被几个匪徒强行驱动,试图冲向后山。
张飙目眦欲裂,不顾闫先生铁尺袭向肋下,硬拼着挨了一记,刀光暴涨,将驾车的一名匪徒劈落,自己也被反震得气血翻腾。
“拦住马车!”
他吐出一口血沫,嘶声吼道。
苗三浑身浴血,闻声猛地将手中短矛掷出,矛尖深深扎入拉车马匹的臀部。
马匹吃痛,人立而起,嘶鸣着将车辕带得倾斜,马车顿时卡在了聚义厅后狭窄的石阶上,进退不得。
几个护车的匪徒被这变故弄得手忙脚乱。
“保护夫人!”
闫先生厉喝,眼中闪过一丝焦躁。
他看出张飙这群人是亡命之徒,且目标明确,直指账册和人。
拖延下去,寨外攻山的压力越来越大,恐生不测。
他铁尺如狂风骤雨般攻向张飙,试图逼退这个最难缠的对手,同时再次下令:
“乙组!弃车!带‘货’和夫人走密道!”
显然,他做出了取舍——
马车目标太大,难以快速转移,优先保证账册和沈夫人通过密道撤离。
几名匪徒得令,悍不畏死地扑向马车,意图强行将沈夫人和孩子拖出来。
沈夫人的老妈子尖叫着阻拦,被一刀砍倒。
车内传来孩子的哭喊和妇人的惊呼。
张飙目眦欲裂,但被闫先生和两名匪徒死死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眼看匪徒已拉开车帘,伸手去抓——
“砰!砰!”
两声清脆的火铳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匪徒应声倒地,胸口绽开血花。
是赵丰满!
他带着部分精锐终于突破了寨门处的阻击,冲杀到了聚义厅附近,见状毫不犹豫举铳射击。
“飙哥!我们来了!”
赵丰满虎吼一声,带着人如猛虎般撞入战团,顿时缓解了张飙等人的压力。
闫先生脸色一沉,知道大势已去。
他虚晃一招,逼开张飙,身形疾退,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枚哨子,用力吹响!
尖厉诡异的哨音穿透喊杀声。
随着哨音,聚义厅后方、厨房、马厩等几处不起眼的地方,地面突然翻开,露出数个黑黝黝的洞口。
数十名早就潜伏在此、一身黑衣、面罩遮脸的汉子蜂拥而出。
这些人动作迅捷无声,配合默契,一出现就直扑那几个装着账册和软甲的铁皮箱车,以及沈夫人的马车。
显然,这是闫先生预留的真正精锐和最后手段。
“妈的!还有地道和伏兵!”
袁山骂了一声,带人拼命阻挡。
场面更加混乱。
新出现的黑衣伏兵战力极强,且目的明确,不计伤亡地抢夺铁箱和沈夫人。
张飙部虽然里应外合,但经历连续战斗,人数和体力都处于劣势,防线被冲得摇摇欲坠。
“不能让他们带走账册和人!”
张飙嘴角溢血,眼神却愈发疯狂。
他看出闫先生要跑,这些黑衣人是断后和抢货的。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火铳。
“砰!”
那黑衣人肩膀炸开一团血雾,
惨叫着倒地。
这骇人的武器和声势让沈围的黑衣人动作一滞。
张飙趁机扑向闫先生,拔出手枪对准他:“让开!否则下一枪打爆你的头!”
闫先生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张飙手中那古怪的‘火铳’,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致命威胁。
他脚步微顿,但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冷笑:“你以为……你们赢了?”
话音未落,聚义厅屋顶、两侧厢房上,骤然亮起更多火把。
数十张硬弓拉开,箭簇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对准了院中混战的所有人,包括张飙部和黑衣伏兵。
原来,寨中还有隐藏的弓手。
“放下兵器!否则,乱箭射杀!”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局势瞬间逆转。
张飙部陷入重重包围,上有弓弩,四侧是战力强悍的黑衣伏兵和普通匪徒。
闫先生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看着张飙:
“放下你那古怪的玩意,或许我可以考虑,留你们全尸。”
张飙握枪的手稳如磐石,脑中飞速计算。
硬拼,必是全军覆没。
但就此放弃?绝不可能!
他的目光扫过被黑衣人和匪徒隐隐护在中间的铁箱,又扫过马车里隐约可见的、抱紧孩子、面色惨白却眼神复杂的沈夫人。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决定。
他猛地调转枪口,不是对准闫先生,也不是对准弓手,而是对准了那几辆装着账册的铁箱车。
“闫先生!”
张飙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这箱子里被我塞满了火油,你可以放箭,也可以杀了我们。但在我死之前,我保证能打爆这箱子!”
“里面的账册、信件,会不会被火油点燃,我就不保证了!”
“你!”
闫先生脸色终于变了。
这些账册是江南势力与各方勾结的铁证,也是他们操控大明朝堂的利器,比金银珠宝重要百倍千倍。
若被毁,后果不堪设想。
“让你的人退开!弓手放下箭!否则,鱼死网破!”
张飙拇指扣上了扳机,眼神决绝,毫无转圜余地。
闫先生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在权衡。
就在这时,马车里传来沈夫人清晰而颤抖的声音:“闫先生……住手吧。”
唰!
所有人都齐唰唰地看向了马车。
只见沈夫人抱着孩子,缓缓走了出来,虽然发髻散乱,衣裙染尘,但挺直了脊背。
她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和鲜血,最终落在闫先生脸上:
“事已至此,何苦再造杀孽?这些账册……本就是不义之证。这位好汉说得对,鱼死网破,于谁有益?”
沈夫人的突然表态,让闫先生脸色更加难看。
他死死盯着沈夫人,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真假。
沈夫人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寨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赵丰满和袁山部正在猛攻,寨墙似乎已多处告急。
时间,不在闫先生这边。
终于,闫先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撤!”
他狠狠地瞪了张飙和沈夫人一眼,一挥手:“带上能带的,走!”
黑衣伏兵和部分匪徒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不再抢夺所有铁箱,而是迅速扛起最近的两三个,护着闫先生,如同潮水般退向聚义厅后方某个密道入口。
屋顶的弓手也收起弓箭,迅速消失。
张飙没有阻拦。
他知道穷寇莫追,而且己方伤亡不小,需要喘息。
更重要的是,他们留下了大部分铁箱,以及沈夫人母子。
片刻后,闫先生等人消失在密道中,入口被从里面堵死。
寨内残余的匪徒见首领已逃,顿时士气崩溃,或降或逃。
赵丰满和袁山带人彻底控制了黑风寨。
火光摇曳,映照着满地狼藉和尸骸。
张飙拄着刀,剧烈喘息,肋下疼痛钻心。
他走到那几辆留下的铁箱车旁,看着里面依旧满满的金银和部分账册,又看向被士卒保护起来的沈夫人。
“夫人方才……为何相助?”
张飙平静地询问,眼神锐利如刀。
沈夫人抱着沉睡的孩子,莞尔一笑:“张御史,妾身对您……可是……久仰大名。”
“哦?”
张飙嘴角一扬。
【看来,这次来山东之行,老子还有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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