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武昌南门楼。
楚王朱桢尚未就寝,似乎在思考水淹城南后的布局。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王爷!不好了!”
一名王府侍卫慌张冲进来:“锦衣卫……锦衣卫把周长史抓了!正押往这边来!”
朱桢闻言霍然起身,脸色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张飙竟然不等三日后,现在就动手了?
而且直接抓捕他的长史?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王爷!”
李良也在这时闻讯赶来,低声禀报道:
“不止周文渊被抓了,潘文茂、黄俨也被控制了。张飙的人动作极快,我们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看来张飙早就注意文渊了,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朱桢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问道:“张飙现在何处?”
“正在赶往南门的路上。”
李良叹息道:“王爷,他这么快就跟咱们撕破脸,来者不善啊!”
“哼!”
朱桢冷哼一声,旋即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复了往日的镇定:“本王倒要看看,他张飙敢对本王如何。”
不多时,城楼下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亮中,张飙一身戎装,腰悬那把标志性的克洛格手枪,大步而来。
他身后,宋忠押着五花大绑、披头散发的周文渊,老赵则捧着几份文书。
守城的将士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下官张飙,参见楚王殿下。”
张飙登上城楼,对着朱桢拱手一礼:“深夜打扰,实有要事。”
朱桢面沉如水:“张大人,你深夜带兵前来,还捆绑了本王长史,这是何意?”
“殿下恕罪。”
张飙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下官抓获通匪谋逆之要犯,特来请殿下见证。”
“通匪谋逆?”
朱桢冷冷一笑,当即质问道:“周文渊是本王府中长史,一向忠心耿耿,何来通匪之说?张大人,你可有证据?”
“证据在此。”
张飙示意老赵上前。
只见老赵二话不说的展开手中文书:
“此乃原湖广布政使潘文茂、按察使黄俨之亲笔供状及悔罪书。”
“据二人供认,与楚王府长史周文渊密谋,勾结城外匪首史龙,约定三日后子时于南门纵火为号,里应外合,陷武昌于死地!”
此言一出,城楼上下顿时哗然。
守城将士们震惊地看着被捆缚的周文渊,又看看脸色难看的楚王,窃窃私语声四起。
朱桢瞳孔微缩,他没想到潘文茂和黄俨这么快就招供了。
“一面之词,岂可轻信?”
朱桢强辩道:
“潘、黄二人与张大人素有嫌隙,焉知不是屈打成招,诬陷忠良?”
“是不是诬陷,一问便知。”
张飙转身,看向周文渊:
“周文渊,潘文茂供认,今夜你潜入其软禁之处,传达楚王钧旨,命其联络旧部,三日后子时在城内纵火制造混乱,配合匪军攻城。你可认罪?”
周文渊浑身发抖,抬头看了眼朱桢,然后哭丧着脸道:
“张......张大人冤枉啊......”
“还敢喊冤?!你以为就凭你的门路,真能轻易靠近潘、黄二人的院子?”
张飙冷哼道:“本官劝你老实交代,否则,大刑伺候!”
“张大人!”
朱桢听到张飙威胁周文渊的话,眼睛一眯:
“你越权抓捕王府属官,已是僭越。现在,还请将周长史交给本王。”
“交给殿下?”
张飙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讥讽:“殿下是要带回王府审问,还是……要让他‘暴病而亡’?”
“你!”
朱桢勃然变色:“张飙,你竟敢如此污蔑本王?!”
“污不污蔑,殿下心里清楚。”
张飙的笑容陡然收敛,眼神变得凌厉如刀:“周文渊勾结匪类、阴谋叛乱,证据确凿。按我大明律,通匪谋逆者,当斩!”
说完,他猛地拔高声音,让城楼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本官就要在此,以钦差之名,代天行刑,诛此逆贼,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你敢——!”
朱桢厉喝出声:“没有三司会审,你无权处决朝廷命官!”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张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头:“这就是反贪局的权力!”
话音落下,他不再去看朱桢,而是转头看向宋忠:“老宋,宣读罪状!”
“遵命!”
宋忠上前一步,展开另一份文书,朗声念道:
“犯官周文渊,楚王府长史。查其于洪武二十六年秋,勾结湖广布政使潘文茂、按察使黄俨,密谋串联,私通城外匪首史龙,约定里应外合,陷武昌城于战火,意图杀害钦差、劫夺囚犯、祸乱地方。”
“其罪一:通匪谋逆,罪同造反!其罪二:勾结贪官,败坏朝纲!其罪三:背叛主上,不忠不义!”
“三罪并罚,当处极刑!钦差反贪局主事张飙,依皇命特许,判——斩立决!”
“不!不要!”
周文渊惊恐万状,挣扎着嘶喊:“王爷救我!王爷……”
话音未落,张飙直接拔出手枪,想了想,又换了把短铳,对准周文渊的额头。
城楼上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楚王朱桢目眦欲裂:“张飙!你若敢杀他,本王必上奏父皇,治你擅杀之罪!”
张飙翻了个白眼,然后冷冷地看着周文渊:“周文渊,你还有什么遗言?”
“王、王爷,您答应过保我家人……”
“张飙!你给本王住手!”
朱桢大吼一声,王府侍卫立刻上前抢人。
就在这时。
“砰——!”
火铳声响起,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周文渊的额头上出现一个血洞,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体软软倒地。
鲜血,缓缓从伤口流出,在青石地面上洇开。
死寂。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干脆利落、毫不留情的一火铳震慑住了。
就连久经沙场的老兵,也感到脊背发凉。
张飙缓缓放下短铳,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硝烟,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看向脸色苍白、浑身微微发抖的朱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楚王殿下,周文渊通匪谋逆,现已伏法。此等逆贼,竟能在王府潜伏多年,殿下是否该好好反省,自己御下不严、失察失职之过?”
朱桢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地上周文渊的尸体,又看看张飙手中那柄火铳,心中第一次涌起真正的恐惧。
这个张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完全不顾及朝廷法度,甚至不顾及父皇的猜忌!
说杀就杀,毫不手软!
“至于南门防务......”
张飙继续道,声音清晰地传遍城楼:
“逆贼周文渊既已伏诛,其同党潘文茂、黄俨也已落网。为确保殿下安全,避免再有逆贼惊扰,下官以为,殿下不宜再居险地。”
说完这话,他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殿下移驾回府。南门防务,自有下官与守城将士负责。”
【这是赤裸裸的驱逐!】
【他不需要猜忌我的谋划,也不想为我分心守城,而是采用了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但是,我堂堂楚王,竟然再次被一个七品御史当众打脸,不仅杀了长史,还要被赶出防区?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飙!你在找死……”
朱桢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禁咬牙切齿。
“对啊,我确实在找死,有本事,你让老朱杀了我?”
张飙耸了耸肩,声音陡然转冷:“怎么?莫非殿下还想留在此地,与这些通匪逆贼的旧部为伍?还是说……”
他顿了顿,旋即似笑非笑的看着朱桢:“殿下与周文渊之事,另有隐情?”
【这话太毒了!】
如果朱桢坚持不走,就等于默认自己与周文渊谋逆有关。
如果走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御下不严,被张飙赶出了南门。
无论怎么选,都是输。
李良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低声道:“王爷,暂且隐忍……”
朱桢死死盯着张飙,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可一想到自己水淹城南的计划,他又强压下了所有怒火。
【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样也好,反正洪水来了,本王也打算找借口离开城南。】
【就让这疯子先狂妄一会儿.....】
他深吸几口气,脸上挤出一丝极其难看的笑容:
“张大人……虑事周全。本王确实该回府,好好清查王府上下,看看还有没有周文渊这样的败类。”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寒意:“今日之事,本王定会……如实奏报父皇。”
“殿下英明。”
张飙面不改色:
“下官也会将周文渊通匪谋逆之事,以及潘文茂、黄俨之供状,一并上奏皇上。相信皇上圣明,自有公断。”
两人目光再次交锋,空中仿佛迸出火花。
最终,朱桢拂袖转身,冷冷道:“回府!”
王府侍卫连忙跟上,簇拥着楚王下了城楼。
那背影,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目送楚王离去,张飙这才转身,面向城楼上所有守军将士,朗声道:
“诸位将士!通匪逆贼周文渊已伏法!楚王殿下明辨是非,大义灭亲,已回府自查!”
“但匪军未退,战事未息!三日后子时,匪军将按原计划猛攻南门!”
“届时,本官将与诸位并肩死战,誓保武昌!”
他猛地提高声音:
“凡奋勇杀敌者,重赏!凡临阵退缩者,斩!凡通匪谋逆者——诛九族!”
“誓保武昌!誓保武昌!”
老赵率先振臂高呼。
“誓保武昌!”
宋忠、曹吉和锦衣卫们齐声响应。
渐渐地,守城将士们也受到感染,纷纷高呼:“誓保武昌!誓保武昌!”
声浪震天,士气如虹。
张飙看着这一切,心中稍定。
他用雷霆手段斩杀周文渊,驱逐楚王,震慑了所有心怀不轨之人,也凝聚了守城军心。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三日后子时,史龙和钻山豹的联军将猛攻南门。
而小吴率领的特种小队,能否成功控制李远,更是此战胜负的关键。
他走到城墙边,望向西南方向李远大营的位置,低声自语:
“小吴,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