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五十一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了武昌城。
真正的生死博弈,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李远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只见他一身轻便常服,斜倚在虎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帐中坐着几名心腹将领,案几上摆着酒菜,气氛颇为轻松。
“大人,史龙那厮在北门吃了大亏,折了近千人马,现在正缩在营里舔伤口呢。”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千户笑道:“张飙那小子,倒是有两把刷子。”
“不过是仗着些奇技淫巧罢了。”
李远啜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那些会炸的罐子,那些犀利的火铳,若不是皇上偏心,他一个七品御史,哪来这些好东西?”
“不过大人,张飙在北门这一仗,确实打出了威名。”
另一名文士打扮的幕僚接话道:
“现在武昌城内,军民都视他为‘张青天’,对他的命令无不遵从。这可不是好兆头。”
“那又如何?”
李远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他再得民心,也不过是个钦差。等匪军退去,或是武昌城破,他这个‘张青天’,也就做到头了。”
说着,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楚王那边……可有消息?”
幕僚会意,低声道:
“王爷派人传话,说一切按计划进行。三日后子时,南门。”
李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张飙在北门逞威风,就让他继续守着北门。等南门一破,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正说着,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斥候急匆匆闯进帐内,单膝跪地:“禀大人!西面探马来报,钻山豹大营有异动!”
帐内气氛陡然一紧。
李远坐直身体,眉头皱起:“异动?什么异动?钻山豹要攻打我们?”
“不、不是攻打我们。”
斥候连忙解释:“钻山豹的人马正在集结,但行进方向……好像是往城南方向移动。”
“城南?”
李远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站起身来:“好个钻山豹!他竟然和史龙勾结上了!”
幕僚也反应过来:“大人是说……钻山豹要与史龙联手,合攻武昌?”
“不错!”
李远在帐中踱了两步,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露出畅快的笑容:
“史龙在北门新败,急需援军。钻山豹手下有两千多亡命之徒,这两股匪军合流,至少四五千人。”
“而张飙手里,满打满算也就两千多守军,还要分守四门……”
他越说越兴奋:“看来本将写给楚王的那封信,王爷是看进去了。这一手驱虎吞狼,妙啊!”
帐中将领们面面相觑,一名副将忍不住道:“大人,若匪军真破了武昌……”
“破了又如何?”
李远打断他,眼神冰冷:“咱们不是没说协助他,是他自己拒绝了,如今他守城不力,致使省城沦陷,这是他的罪过。”
“届时,本将再率军‘收复’武昌,剿灭匪军,便是大功一件。”
说完,他重新坐下,端起酒杯,悠悠道:
“至于城中百姓……战乱之中,难免有些损伤。要怪,就怪他们跟错了人,信错了那个‘张青天’。”
幕僚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大人,我们若始终按兵不动,朝廷那边……会不会追究坐视之罪?”
“坐视?”
李远冷笑:“谁说本将坐视了?本将正在与钻山豹对峙,牵制其大部兵力,使其不能全力助攻武昌。”
“至于史龙和钻山豹分兵合击……那是匪军狡诈,本将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
他看向斥候:“探马是什么时候发现钻山豹异动的?”
“约、约半个时辰前。”斥候答道。
“半个时辰……”
李远点头道:
“传令下去,就说本将刚刚得知匪军异动,正在紧急商议对策。同时,加强大营戒备,防止钻山豹虚晃一枪,偷袭我军。”
“是!”
斥候领命而去。
李远挥挥手,让帐中其他将领也退下,只留下那名幕僚。
待众人离开,李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楚王这步棋,走得险啊。若真让匪军破了武昌,杀人放火,劫掠一空……就算日后收复,本将也难逃失土之责。”
幕僚低声附和道:
“所以王爷才要大人‘适时’出兵。既不能太早,让张飙轻易守住武昌;也不能太晚,让匪军真把武昌毁得不成样子。”
“这个分寸,不好拿捏。”
李远沉吟:“传令各部,做好随时出兵的准备。再派探马,严密监视钻山豹和史龙的动向。”
“三日后子时……本将要亲临前线,看看这场好戏。”
“大人英明。”
帐中烛火摇曳,映照着李远那张算计深沉的脸。
他却没有注意到,帐外的夜色中,有五十一道黑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潜入了大营。
........
营寨东侧,破损的栅栏处。
小吴和五十名锦衣卫精锐潜伏在草丛中。
所有人脸上都涂抹着黑灰,身着深色夜行衣,刀鞘用布条缠紧防止反光,动作间只闻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
“记住,非必要不杀人。”
小吴压低声音最后一次叮嘱:
“但若遇抵抗,务必一击毙命,不得惊动旁人。”
五十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齐齐点头。
小吴打出手势,五名身手最敏捷的队员如同狸猫般窜出,贴着地面匍匐前进,目标正是栅栏旁那两名闲聊的守卫。
十丈、五丈、三丈……
两名守卫浑然不觉,还在低声交谈。
“你说张飙那火器真有那么厉害?一仗就打死史龙近千人?”
“谁知道呢,反正咱们别去触霉头就行……呃!”
左侧守卫突然感到后颈一凉,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随即冰冷的刀刃划过咽喉。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守卫瞪大双眼,想要挣扎,却只发出‘嗬嗬’的轻响,身体迅速软倒。
几乎是同时,右侧守卫也被另一名锦衣卫从背后锁喉割颈。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声响。
两名锦衣卫将尸体轻轻放倒,拖入草丛遮掩,然后向后方打出安全信号。
小吴一挥手,五十人分作五组,如鬼魅般翻过栅栏,潜入大营。
甲组,由一名叫丘晨的锦衣卫带队,总共十人。
他们贴着帐篷阴影快速移动,目标是大营西侧。
沿途遇到三支巡逻队,每队五人。
第一支巡逻队转过帐篷拐角时,丘晨打了个手势,三名队员同时出手。
一人从背后捂住巡逻兵的嘴,短刃从肋下斜向上刺入心脏。
另一人矮身翻滚,一刀割断第二名巡逻兵的脚筋,在其倒地瞬间补刀咽喉。
第三人则用淬毒袖箭射中第三名巡逻兵脖颈,见血封喉。
剩余两名巡逻兵刚要惊呼,丘晨和另一名队员已扑至近前,刀光一闪,两颗人头滚落。
整个过程不到五个呼吸,五具尸体被迅速拖入帐篷后的阴影。
“继续。”
丘晨抹去刀上血迹,十人继续潜行。
乙组,由一名叫韩皮的锦衣卫带队,也是十人,目标马厩。
马厩外有六名守卫,两人在门口打盹,四人在周围巡逻。
韩皮观察片刻,指向那四名巡逻兵:“先解决移动的。”
四名特种小队成员,立刻取出弩机。
这是经过张飙改进的小型手弩,弩箭淬毒,射程短但无声。
“咻咻咻咻——”
四支弩箭精准命中巡逻兵后心或脖颈,四人闷哼倒地。
门口打盹的两名守卫被惊醒,刚要起身,韩皮和三名队员已从四个方向同时扑上。
一人捂住嘴,割喉。
另一人锁颈,扭断颈椎。
“清理血迹,把尸体藏进草料堆。”
韩皮低声道:“准备马匹,选最强壮的十匹。”
丙组,由一名叫孙小根的锦衣卫带队,同样十人,目标粮草堆放处。
这里有二十余名守卫,一半在打瞌睡,另一半围在火堆旁低声说笑。
孙小根趴在粮草堆顶上观察,心中盘算:
【强攻必会惊动中军,必须无声解决。】
他打了几个手势,十人分成两队。
一队五人绕到守卫身后,从阴影中缓缓接近那些打瞌睡的守卫。
刀光在月色下微微一闪,五名守卫在睡梦中被割喉。
几乎同时,另一队五人取出吹箭。
这是用细竹管制成的简易吹管,箭头上涂抹的是见血封喉的蛇毒。
“噗噗噗……”
五支吹箭射出,命中火堆旁五名守卫的脖颈或面颊。
中箭者只觉一麻,想要喊叫却发不出声音,眼前迅速发黑,倒地抽搐。
剩余十名守卫终于察觉不对:“有敌……”
‘袭’字还未出口,孙小根已从粮草堆上一跃而下,手中短刀划出一道寒光,割开最近一名守卫的喉咙。
其他特种小队成员也同时暴起。
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十名守卫在五个呼吸内全部倒下,只有一人临死前踢翻了火堆上的铁锅,发出‘哐当’一声响。
“快!”
孙小根低喝道:“按计划布置!”
队员迅速行动,在粮草堆几处关键位置埋入特制的烟雾罐。
这是张飙用硝石、硫磺混合潮湿木屑、草药配制的,燃烧缓慢但烟极大。
丁组,由一名叫李二牛的锦衣卫带队,依旧十人,负责清除外围岗哨和阻断联系。
这组人分散行动,如同夜行的孤狼。
李二牛本人盯上了一处瞭望塔,塔上有两名哨兵。
他顺着木桩悄无声息地攀爬,接近塔顶时,听到上面两名哨兵的对话:
“西边好像有动静?”
“你看花眼了吧,钻山豹的人马在三十里外呢。”
【就是现在!】
李二牛猛地翻上塔顶,左手捂住一名哨兵的嘴,右手短刀从下颌斜向上刺入大脑。
同时,右脚踢出,正中另一名哨兵膝盖后弯。
那名哨兵吃痛跪倒,刚要呼喊,李二牛已抽出短刀反手一挥,刀刃精准地划过他的颈动脉。
鲜血喷溅在木栏上,两名哨兵无声倒下。
李二牛将尸体摆放成倚栏打盹的姿势,然后迅速滑下瞭望塔。
他取出竹哨,模仿鹧鸪叫声:“咕——咕咕——咕——”
三声鹧鸪叫,在夜风中传出。
擒王行动,蓦然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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