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
徐允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巨震,目眦欲裂:“你胆敢污蔑先父?!”
“污蔑?”
常茂收起笑声。
他眼神变得怨毒而尖锐,死死盯着徐允恭,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
“背疽!好一个背疽!我爹常遇春,你爹徐达,还有李善长,廖永忠这些人,哪个不是为他朱明洪武出生入死,打下这万里江山的功臣?!”
“结果呢?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徐叔是怎么死的?真的是病死的吗?!”
“那碗鹅肉……那碗皇上‘关切’赐下的烧鹅,味道如何啊,魏国公?!你爹临终前,没跟你说过吗?!”
“你住口——!!”
徐允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的理智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和某种深埋心底的恐惧与悲愤淹没。
父亲徐达之死,一直是他心中最深的痛和不敢触碰的禁忌。
常茂的话,如同最恶毒的匕首,捅进了他灵魂最脆弱的地方。
“陛下天恩!岂容你此等逆贼诋毁?我爹是病故!是病故!!”
徐允恭嘶声反驳,但声音中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绝望。
“病故?哈哈哈!”
常茂笑声更加猖狂,带着无尽的讥讽和悲凉:
“那我爹呢?暴卒军中!李善长呢?廖永忠呢?刘伯温呢?!还有那么多功臣宿将,他们是怎么死的?!”
“徐允恭!你醒醒吧!咱们的爹,为他朱家出生入死,结果落得个什么下场?!”
“我常茂又做错了什么?被他流放蛮荒,形同废人!他还将我牵连胡惟庸案,到死也不肯放过我!”
“是他朱家不仁在先!我为何不能不义?!这天下,本就该有德者居之!”
“他朱元璋猜忌刻薄,屠戮功臣,这江山,他坐得,别人就坐不得?!”
“我组建‘狴犴’,就是要撕开他朱家虚伪的面具!就是要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
“疯了!你彻底疯了!”
徐允恭双目赤红。
他再也不想听这些大逆不道之言,猛地一挥刀,厉声下令:
“给我拿下此逆贼!死活不论!”
“杀——!”
身后百余亲兵齐声怒吼,潮水般涌上。
“保护国公爷!”
刀疤男和剩余‘狴犴’死士也悍然迎上,双方在这江滩芦苇荡边,展开了惨烈无比的厮杀。
常茂并未亲自冲锋。
他在几名心腹护卫下,冷冷注视着战局,眼神复杂地看着状若疯魔、亲自挥刀冲杀的徐允恭。
暗影双煞中的老大,剑法刁钻狠辣,接连斩杀数名徐允恭亲兵,并直扑徐允恭本人。
“保护国公爷!”
徐允恭的亲兵队长挺枪迎上,与之战在一处。
徐允恭自己则如同猛虎入羊群,绣春刀所向披靡,接连砍翻数名‘狴犴’武士,直取常茂所在。
“放箭!”
常茂身边一名头目下令。
数支冷箭射向徐允恭,被他或用刀格开,或凭借精湛骑术躲过。
“找死!”
徐允恭怒喝,拍马加速。
就在他即将冲近常茂之时,那名与亲兵队长缠斗的暗影双煞老大,眼见主子危急,不顾自身,猛地甩开对手,一剑刺向徐允恭后心。
“国公爷小心!”
亲兵队长惊骇大叫。
徐允恭听到风声,猛地回身一刀,‘铛’地架开长剑,但肋下空门微露。
一直护卫在常茂身边的暗影双煞老二,立刻抓住这电光火石的机会,如同鬼魅般从侧翼袭出,手中双戟狠辣地扎向徐允恭肋部。
“噗嗤!”
尽管徐允恭尽力闪避,短戟仍在他左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染红战甲。
“呃!”
徐允恭闷哼一声,剧痛传来,动作一滞。
“保护国公爷!”
周围亲兵目眦欲裂,拼死上前,刀枪齐出,瞬间将那暗影双煞老二淹没。
老二双戟舞动,又伤数人,但终究寡不敌众,被数杆长枪刺穿,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毙命当场。
“二弟!”
正与亲兵队长搏杀的暗影双煞老大,看到兄弟惨死,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嘶吼,心神剧震。
徐允恭的亲兵队长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枪如龙,刺穿了老大的咽喉。
【暗影双煞,接连毙命!】
常茂看到自己最倚重的两名探子,转眼殒命,瞳孔也是猛地一缩,脸上肌肉抽搐。
“爷!官军人多!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刀疤男浑身是血,冲到常茂身边急吼。
常茂看了一眼虽然受伤但依旧凶悍、指挥若定的徐允恭,又看看周围越来越少的己方人手和不断压上的徐允恭亲兵,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决绝。
“撤!往江边撤!上船!”
常茂咬牙下令。
残余的‘狴犴’武士立刻护着常茂,向江边芦苇荡深处且战且退,那里隐约可见几艘快船的影子。
“想跑?!给我追!务必擒杀常茂!”
徐允恭捂住伤口,脸色苍白但眼神凶狠,嘶声下令。
他的亲兵士气大振,紧追不舍。
就在常茂等人即将退入芦苇荡,登上快船之际,异变再生。
那名之前被徐允恭追杀的刀疤男,似乎自知难以脱身,眼中闪过一抹决死的疯狂。
他猛地调转马头,不再跟随常茂撤退,反而单人独骑,悍不畏死地反冲向追兵最前的徐允恭。
“国公爷小心!”
一直跟在徐允恭身后的老孙,惊呼道。
刀疤男马术精湛,瞬间冲近,手中一把鬼头大刀带着全身力气和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劈向徐允恭脖颈。
徐允恭重伤之下,反应稍慢,勉强举刀格挡。
“铛!!”
巨响声中,徐允恭被震得伤口崩裂,鲜血狂涌,身形在马背上晃了晃,手中绣春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
刀疤男也被反震得大刀偏斜,但他凶性不减,竟弃了刀,合身扑上,将徐允恭从马背上狠狠撞落。
两人一起滚落尘埃。
“保护国公爷!!”
周围亲兵疯了般涌上。
刀疤男死死缠住徐允恭,伸手去掐他喉咙。
徐允恭怒吼一声,忍住剧痛,反手从靴筒中抽出一把匕首,狠狠捅进了刀疤男的腰腹。
“呃啊!”
刀疤男惨叫一声,手上力道一松。
徐允恭趁机一脚将他踹开,挣扎着想要站起。
刀疤男倒在地上,腰腹鲜血汩汩流出,却依旧死死瞪着徐允恭,脸上露出一个狰狞而诡异的笑容,嘶声道:
“徐……徐允恭……你爹……烧鹅……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气绝身亡。
徐允恭被亲兵扶起,看着刀疤男的尸体,又看看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再抬头望向江边。
只见常茂已经在剩余死士的拼死护卫下,登上了快船,船只迅速离岸,驶向江心。
常茂站在船头,隔着渐渐宽阔的江面,远远地望了一眼岸上被亲兵围住、面色惨白的徐允恭,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转身,不再回头。
“放箭!快放箭!”
岸上那些亲兵弓箭手,纷纷放箭,但距离已远,箭矢大多落入水中,只有零星几支钉在船板上,未能造成致命伤害。
“追!征调船只!给我追!”
徐允恭不顾伤势,嘶声怒吼。
但他失血过多,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国公爷!您伤势太重!必须立刻医治!”
亲兵队长和老孙立刻上前,焦急万分的扶住他。
“常……茂……”
徐允恭看着那越来越小的船影,心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和震撼。
这场宿命的遭遇战,以徐允恭重伤、常茂逃脱、暗影双煞及刀疤男等核心骨干覆灭而告终。
然而,常茂那些诛心之言,却如同最恶毒的种子,深深埋进了徐允恭,以及在场许多听到只言片语的亲兵心中。
江风呜咽,吹不散弥漫的血腥,也吹不散那逐渐笼罩在洪武王朝上空、愈发浓重的疑云与杀机。
........
是夜。
武昌城,潘文茂、黄俨二人被软禁的院落。
周文渊利用自己的门路,悄然潜入了这个院落。
虽然楚王给他的命令,有些残忍,但他别无选择。
不干,现在就得死,家人也会遭殃。
干了,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至少家人能得保全。
只见他抓住巡逻队的一个空隙,如同狸猫般窜到潘文茂的窗下,用指甲在窗棂上敲击出约定的暗号。
屋内,正枯坐发呆、形容憔悴的潘文茂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听出了暗号,是楚王府的人,于是犹豫了一下,悄悄挪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周长史?”
潘文茂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看着窗外狼狈的周文渊。
“潘大人,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周文渊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急切:“你想不想活?想不想保住家小?”
潘文茂眼神一凝:“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