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得到消息,那帮匪军,三日后子时,会猛攻南门!”
周文渊语速极快:“他们需要内应!在城内制造混乱,最好能打开城门,或者至少扰乱守军!”
潘文茂倒吸一口凉气:“你……你疯了?!这是通敌谋逆!”
“谋逆?”
周文渊惨笑:“潘大人,咱们做的事,哪件不够诛九族?落在张飙手里,或者等皇上秋后算账,你以为能活?”
“现在有条生路!只要配合城外,拿下武昌,杀了张飙,控制局势,然后……或可向朝廷‘请罪’,将一切推给张飙无能、匪军势大,我们或能戴罪立功,保住性命家业!”
“这是……楚王殿下的意思?”
潘文茂紧紧盯着他。
周文渊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低声道:“王爷不知道此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意味深长:“但王爷时常向我提起二位大人,说你们在他就藩这些年,忠心辅佐,帮了他很多。如今二位蒙难,王爷也很是痛心。”
潘文茂何等精明,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
楚王不知道?鬼才信!
这分明是楚王的意思,但又不想留下任何把柄,所以让周文渊这个长史来当传声筒和替罪羊。
潘文茂与旁边厢房同样被惊动、悄悄靠过来的黄俨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恐惧,以及最后一丝不甘熄灭的疯狂火花。
他们犯的事太大了,漕运贪墨、军械流失、养寇自重……哪一条都够全家死上好几次。
张飙不死,朝廷追究下来,他们必死无疑。
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需要我们怎么做?”
潘文茂咬牙问道。
周文渊心中一松,知道他们上钩了,立刻将楚王授意的计划低声说了一遍:
【利用他们旧日在衙门和卫所的心腹,煽动对张飙不满的胥吏、部分军士,在三日后子时,于城南数处关键地点同时纵火、制造骚乱,最好能趁机冲击南门守军……】
细节商议很快,周文渊不敢久留,匆匆交代完联络方式和暗号,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留下潘文茂和黄俨在昏暗的房间里,面色变幻不定。
“老黄,你怎么看?”
潘文茂嘶声问道。
“还能怎么看?”
黄俨脸色灰败,苦笑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楚王这是把咱们当成了弃子,用完了,周文渊就是最好的替死鬼。”
“那咱们还干?”
“干!”
黄俨眼中闪过狠色:“不干,现在就得死!干了,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楚王想利用咱们,咱们何尝不能利用这个机会?趁乱……或许真能觅得一线生机!”
“就算最后事败,也要拉够垫背的!”
两人心意已定,开始低声密谋如何联系旧部,如何煽动,如何在混乱中保全自身……
一场致命的里应外合阴谋,在这阴暗的角落里悄然酝酿。
而这一切,都被屋顶上一名如同壁虎般紧贴瓦片、屏息凝神的锦衣卫暗哨,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正是宋忠安排在此、负责监控的得力手下。
待周文渊和潘、黄商议完毕,各自散去,这名暗哨才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如同影子般融入黑暗,急速赶往北门方向。
........
与此同时。
张飙站在北门最高处,望远镜中的匪军营地灯火稀疏,却隐隐透着不寻常的躁动。
随即,他走到城楼内的沙盘前,手指点在城南位置:
“楚王选择南门,绝非偶然。城南防守薄弱,城墙年久失修,一旦成为主攻方向,极其危险。”
“更重要的是......”
张飙的手指移到城外西南方向:
“李远带着那支残兵败将,名义上在‘追剿’钻山豹,实则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他手里至少还有两千可战之兵。”
宋忠眉头紧皱:
“大人的意思是,楚王可能与李远也有默契?甚至与城外的匪军……”
“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
张飙冷声道:“楚王希望匪军破城,或者至少让匪军与我拼个两败俱伤。李远则希望借匪军之手除掉我,或者等我与匪军两败俱伤时再出来收拾残局。”
“那我们该怎么办?”
小吴问道:“北门要防史龙,南门要防楚王和可能的内应,还要提防李远从背后捅刀……我们的兵力根本不够!”
张飙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沙盘上来回扫视,最终停在李远大营的位置。
“被动防守,只会被各个击破。”
他缓缓说道:“我们要化被动为主动。”
“大人的意思是……”
“李远。”
张飙斩钉截铁道:“如果能控制住李远,就能控制他那支军队。有了这支生力军,我们不仅能守住武昌,还能内外夹击,一举歼灭史龙和钻山豹!”
“大人,这太冒险了!”
老赵担忧道:“李远是朝廷二品大员,湖广都指挥使,没有确凿证据就对他动手,那是形同谋反!”
“谁说没证据?”
张飙冷笑道:“他坐视武昌被围而不救,与匪军若即若离,这就是渎职!更何况,我们不需要公开逮捕他。”
说完,扭头看向宋忠:“老宋,你手下那批从京城来的锦衣卫精锐,有多少擅长潜行、突袭、擒拿?”
宋忠略一思索:“不下三十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够了。”
张飙点头道:“我训练的特种小队也不错,让他们趁夜潜出城,直扑李远大营,将他生擒回来。”
“生擒?”
老赵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李远大营戒备森严,就算能潜进去,如何在不惊动大军的情况下将他带出来?”
“谁说要在不惊动大军的情况下带他出来?”
张飙指着沙盘上李远大营的位置,道:
“李远与匪军对峙,却不肯全力进攻,反而将大营设在距离武昌仅十里的高地上,既方便观察局势,又随时可以进退。”
“这说明什么?”
“说明李远内心深处,既怕匪军,也怕朝廷追究他坐视之罪。他的立场是摇摆的,他的军心是不稳的。”
“我们不需要与他的两千大军硬拼,只需要擒贼先擒王。”
说着,张飙环顾众人,又道:
“特种小队的目标只有一个,活捉李远。一旦得手,立即亮明身份,以钦差的名义宣布李远渎职,暂夺其指挥权。”
“同时,以我的名义向全军宣布:凡愿随我平叛守城者,既往不咎,立功受赏!”
“大人妙计!”
宋忠眼睛一亮:“李远军中必有不满其按兵不动的将领和士兵。一旦李远被控制,我们以朝廷大义和重赏相诱,很可能兵不血刃就接管这支军队!”
“正是。”
张飙点头道:
“就算不能完全控制,至少也能分化瓦解,让李远无法再作壁上观。”
话音落下,他又看向小吴和宋忠:
“吴百户,你对城外地形最熟,这次行动由你带队。”
“宋忠,你挑选二十名最精锐的锦衣卫配合我的特种小队行动。”
“记住,要快、准、狠!得手后立即发信号,我会率兵接应。”
“是!”
小吴和宋忠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快步过来,低声禀报道:
“宋佥事,张大人,潘文茂二人处有情况!”
张飙与宋忠等人面面相觑,旋即挑眉道:“哦?说来听听!”
很快,这名锦衣卫就将周文渊与潘文茂、黄俨密谋的详细内容,禀报了出来。
张飙听完后,脸上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冰冷的决断。
“传令,立刻控制潘文茂、黄俨。同时抓捕周文渊。”
宋忠精神一振:“大人,要现在动手?”
“对,就是现在。”
张飙十分笃定地道:“既然老子猜不透楚王府的谋划,那就不按常理出牌!先把楚王朱桢赶出城南,看他怎么办!”
说完这话,便立刻下令:
“老赵,你带一队人,马上控制潘、黄二人。记住,要活口,我要他们亲口承认与周文渊的密谋。”
“宋忠,你亲自带锦衣卫,包围周文渊的住处,务必将其生擒。等会儿我有大用。”
“小吴,你继续准备特种小队的出城事宜,按原计划行事。”
“是!”
三人异口同声。
张飙又补充道:“控制潘、黄二人后,立即审讯。我要他们写下‘悔罪书’,承认与周文渊勾结匪军、企图里应外合的罪行,并签字画押。”
老赵不由疑惑道:“大人,他们肯写吗?”
“不肯?”
张飙冷冷一笑:
“告诉他们,写了,或许还能多活几日,等待朝廷发落。不写,我现在就以‘通匪谋逆’之罪,将他们就地正法!”
“属下明白!”
“还有!”
张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他们按原计划联络城外匪军。三日后子时,南门内应将举火为号,打开侧门。”
“不过这一次,不是真的开门,而是请君入瓮。”
“另外,让我们的暗哨,盯紧每一处传递消息的出口,谁胆敢泄露,格杀勿论。”
“大人妙计!”
宋忠赞道:“如此一来,匪军将完全落入我们的陷阱。”
“好了,废话少说,行动要快。”
张飙看了眼天色,不容置疑地道:
“天亮之前,我要楚王朱桢滚出我的地盘!”
.......
求月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