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三号、五号马面,动滑轮组准备!”
张飙的声音通过简易的传声筒,其实就是打通竹节做的长喇叭,传到各防区。
城墙上,三处马面后的民壮开始转动绞盘。
但是,升上来的不是滚木,而是改良版的‘夜叉檑发射架’。
说是发射架,其实就是将夜叉檑安装在一个可调节角度的木架上,通过绞盘和滑轮组,可以实现不同角度的抛射。
“目标,匪军弓箭手阵地,角度三,放!”
“咯吱——轰!”
三根夜叉檑被抛射出去。
它们不像传统滚木那样垂直落下,而是以抛物线砸向一百步外的匪军弓箭手阵地。
“那是什么?!”
匪军中有人惊叫。
但已经晚了。
每根夜叉檑都重达数百斤,从高空抛射而下,动能惊人。
“砰!砰!砰!”
三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烂泥上。
夜叉檑落入匪军弓箭手阵中,瞬间清出三条血肉通道。
被直接砸中的匪军当场变成肉泥,被擦到的也是筋断骨折。
更可怕的是,这些夜叉檑落地后并没有停止,而是因为惯性继续向前翻滚,在匪军阵中犁出三道血沟。
一轮抛射,匪军弓箭手死伤过百。
“撤!快撤!”
弓箭手们魂飞魄散,丢下步弓就跑。
但城头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霹雳车,上‘万人敌’!”张飙再次下令。
早已在轨道上待命的霹雳车迅速滑到预定位置。
操作手将一个个陶罐装入竹篮,点燃引信,然后通过绞盘和倾斜轨道,将竹篮快速送出垛口。
“放!”
数十个陶罐如同雨点般落下。
这一次,陶罐里装的是真正的‘万人敌’。
虽然火药不足,但张飙让人在里面混合了硫磺、碎铁片和火油。
“轰!轰!轰!”
陶罐在匪军人群中炸开。
火焰、破片、浓烟瞬间笼罩了一大片区域。
“啊——我的脸!”
“着火啦!救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
被硫磺烟雾呛到的匪军捂着眼睛倒地打滚,被火油溅到的则变成一个个火人,惨叫着四处乱撞,又引燃了更多人。
匪军的攻势瞬间大乱。
史龙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
“攻城弩掩护!撞木上!直冲城门!不要管两翼!”
他知道,再不攻破城门,这仗就没法打了。
巨大的撞木被二十余名悍匪扛起,在攻城弩的掩护下,直扑北门。
但张飙等的就是这一刻。
“红灯四闪,绿灯笼挂正中。”他冷静下令。
信号发出,城墙正中段的防御开始启动。
首先发威的是改进版的‘狼牙拍’。
传统的狼牙拍是从城头垂直砸下,但张飙让人在拍子上加了铁链和绞盘,可以实现横向挥扫。
当撞木队冲到城门三十步内时——
“狼牙拍,横扫!”
“呼——!”
四个巨大的狼牙拍从城头两侧的垛口同时横向挥出。
每个狼牙拍都有丈余宽,上面布满一尺长的铁钉,在铁链牵引下如同巨大的镰刀扫过城门前的空地。
“躲开——!”
撞木队的小头目嘶声大喊。
但哪里躲得开?狼牙拍的横扫范围覆盖了城门正面大部分区域!
“噗嗤!噗嗤!”
令人牙酸的穿透声响起。
冲在最前的十几个匪军被狼牙拍扫中,铁钉穿透身体,有的人直接被拦腰斩断,有的人被钉在拍子上,惨叫着被带回城头。
一轮横扫,撞木队死伤近半。
但剩下的匪军也是悍勇,竟扛着撞木继续前冲。
“大人小心!”
就在这时,一支攻城弩箭突然射来,曹吉下意识的将张飙扑倒。
只听‘砰’的一声,那根弩箭就从张飙刚才的位置,射进了城楼柱子。
“妈的!”
张飙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对曹吉投去感激的眼神,然后再次下令:
“放铁蒺藜——!”
“咔嚓咔嚓!”
城墙根预设的机关立刻启动,数十个木箱翻开,里面装满了铁蒺藜。
这是张飙动员全城铁匠连夜赶制的,虽然粗糙,但尖刺足以刺穿草鞋。
“啊!我的脚!”
冲在前面的匪军踩上铁蒺藜,惨叫着倒地。
撞木轰然落地,又砸伤了几个人。
而这时,城头最致命的一击来了。
“火油罐,预备——”
张飙被盾牌兵护送着走到城墙中段的指挥位。
霹雳车已经装填完毕。
这一次,竹篮里装的是真正的火油罐。
陶罐里装满猛火油,口部用浸了火油的破布塞住。
“放——!”
十个火油罐被抛出,在撞木队上空碎裂。
猛火油如雨般淋下,浇在匪军身上,浇在撞木上,浇在满地铁蒺藜上。
然后,一支火箭从城头射下。
“轰——!”
冲天大火瞬间燃起。
城门前的空地变成了火海。
至少三十名匪军被火焰吞噬,惨叫着在地上打滚,但越滚火越大。
他们身上、地上都是火油。
撞木也开始燃烧。
木质的部分迅速被火焰吞没,包铁的部分被烧得通红。
侥幸逃出火海的匪军不足十人,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
史龙看着这一幕,独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这根本不是守城……这是屠杀!
他的三千人,两轮进攻,已经折了近千人!
而城头上的守军,伤亡恐怕不到一百!
这种战损比,简直闻所未闻!
“老大!不对劲啊.......这武昌城守得太邪性了!”
瘦子声音发颤的再次提醒道。
“闭嘴——!”
史龙怒吼,但他心中同样发毛。
【这简直是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陷阱,步步杀机!】
【那个姓张的钦差,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收兵!暂退五里!”
史龙咬牙切齿地下令。
他需要重新观察,也需要等待‘那位大人’承诺的内应信号。
而匪军们则如蒙大赦,仿佛潮水般退去。
但张飙怎么可能轻易让他们离开。
只见他立刻对老赵下令:“火枪队,自由射击,专打头目!”
“是!”
老赵当即领命而去。
五十支火枪再次发威。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正在组织撤退的匪军头目。
“砰!”
一个正在呼喝手下撤退的小头目脑袋开花。
“砰!砰!”
两个试图稳住阵脚的匪军头目胸口中弹倒地。
精准的狙杀,让匪军的撤退变成了崩溃败逃。
他们一个个慌张的丢下武器,丢下旗帜,所有人只想着离这座地狱般的城墙远一点,再远一点。
北门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
城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燃烧的撞木还在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烤肉般的焦糊味和浓烈的血腥气。
城头,守军们看着这一切,先是死寂,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我们赢了!”
“匪军退了!”
“张青天万岁!”
参与防守的军士、民壮们看着城下狼藉的景象,再看看自己这边几乎微不足道的损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竟然如此轻松地击退了凶名在外的湖广悍匪?!
之前对张飙那些‘古怪训练’和‘奇技淫巧’的疑虑,瞬间被狂喜和崇拜取代。
那些会爆炸的罐子,那些犀利整齐的火枪,那些层出不穷的陷阱武器……原来如此厉害。
不光守城的军民无比崇拜他们的‘张青天’,就连瘫软在地上的潘文茂和黄俨,都对张飙开始刮目相看。
【这个疯子,不仅能文,还他妈能武!】
【可他却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御史?!】
【我大明的御史配置,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很明显,张飙又刷新了他们的三观,但张飙却并未因为这次胜利而放松。
他冷静地观察着匪军退去的队形和方向,然后转身对老赵道:
“匪军受挫,但主力未损。他们不会罢休,很可能在等什么。”
“传令下去,抓紧时间休整,补充弹药,检查器械。”
“尤其是四门和城墙薄弱处,加倍警戒!”
“另外,派人把城下的伤兵……补刀。首级割下,悬挂示众。”
“是!”
老赵此刻对张飙已是心服口服,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张飙又转向宋忠:
“老宋,你亲自带你手下的锦衣卫,在城内再进行一次秘密排查。”
“我总觉得背后那人,不会就这么干看着。”
“明白!”
宋忠郑重点头,眼中寒光一闪。
首战告捷,极大地鼓舞了武昌军民的士气。
但张飙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史龙的匪军不过是一道开胃菜,真正的考验,或许还在后面。
而城内,那个始终按兵不动、态度暧昧的楚王府,更像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暗雷。
他的目光投向楚王府的方向,又看向山东齐王叛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老子正好用你们,测量我的‘器量’!嘿嘿,老朱,你儿子就是我测量自己‘器量’的对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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