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军的第一波试探性进攻,像一股浑浊的潮水拍向武昌北门。
五百余名悍匪在粗劣的弓箭掩护下,扛着十几架简陋的云梯冲过护城河。
这些匪寇常年打家劫舍,惯于攀爬,身手敏捷,冲锋速度极快。
“放箭——!”
城头传来一声令下,但箭矢稀稀拉拉,准头也差,只有零星几个匪军中箭倒地。
“哈哈哈!就这?”
史龙在后方战马上看得清楚,独眼中露出轻蔑:
“这些守城的果然都是废物!传令,全力压上!先登城者,赏银百两!”
重赏之下,匪军更加疯狂。
张飙则眼神冰冷地注视着如同蚁群般涌来的匪军前锋。
城墙后方,他精心布置的‘现代化防御体系’正在经悄然展开。
“大人,匪军前锋已进入两百步!”
一名瞭望的军士低声道。
“传令,第一波铁蒺藜和陷马坑区域,放他们过去,不必触发。”
张飙冷静下令。
老赵立刻挥动令旗。
只见冲在最前面的匪徒毫无阻碍地冲过了一片看似平坦的区域,心中不由一松,以为守军怯战,更加嚣张地加快了脚步。
“一百五十步!”
瞭望兵再次喊道。
“火枪队第一排,预备!”
张飙举起右手。
城墙垛口后,五十名经过初步训练的火枪手,紧张地端起了手中的火门枪或燧发枪,按照张飙教授的‘三点一线’法,瞄准了下方的匪军。
“一百步!”
“射击!”
张飙右手狠狠劈下。
“砰!砰砰砰——!”
一阵远比寻常明军火铳齐射要密集、清脆得多的爆鸣声响起。
白色的硝烟瞬间在城头弥漫。
“啊!啊!啊——!”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匪徒,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惨叫着扑倒在地。
子弹在不到百步的距离上威力惊人,轻易撕裂了皮甲和血肉,中弹者非死即重伤。
这突如其来的、超出预料的猛烈打击,让匪军前锋的冲锋势头猛地一滞。
“什么鬼东西?!”
“他们的火器怎地如此犀利?!”
匪军们惊愕地看着身边同伴倒下,心中涌起恐惧。
官兵的火器他们不是没见过,但往往稀疏杂乱,威力也小,何曾见过如此整齐、如此致命的齐射?
“不要停!冲上去!他们的火器装填慢!趁着这个间隙,赶紧冲!”
史龙在后面看得分明,厉声嘶吼着催促。
匪军们咬咬牙,再次发起冲锋,同时后方的弓箭手也开始向城头抛射箭矢。
“低头!举盾!”
城头军官朗声大吼。
早有准备的民壮和辅兵立刻举起门板、厚木制成的简易大盾,护住垛口后的火枪手和关键位置。
箭矢‘哆哆’地钉在盾牌上,造成的杀伤有限。
“火枪队第二排,上前!第一排后退装填!”
张飙的声音穿透硝烟和喊杀,稳定而有力。
第二排火枪手迅速补位,几乎没有间断的,第二轮齐射再次降临。
“砰!砰——!”
又是一片匪徒惨叫着倒下。
两轮排枪,直接报销了匪徒前锋近三分之一的有生力量。
更重要的是,这种连绵不断、节奏分明的射击,彻底打乱了匪军一鼓作气的冲锋节奏。
恐惧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妈的!邪门了!”
冲在前面的匪军小头目骂骂咧咧。
他们已经冲到了距离城墙不足五十步的地方,但预想中的滚木礌石、热油金汁并未如雨般落下。
城头反而异常安静,只有那致命的排枪声规律地响起。
就在这时——
“轰轰轰——!”
城墙根附近,数个被巧妙伪装过的土堆突然炸开。
泥土裹挟着碎石和无数细小的、边缘锋利的铁片、碎瓷片、石子,如同暴雨般呈扇形向冲近的匪徒覆盖而去。
这是张飙设计的‘定向地雷’,用火药推动预置的杀伤破片。
“啊!我的眼睛!”
“腿!我的腿!”
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脚下的打击,比城头的火枪更让人防不胜防,瞬间将冲到近前的匪徒扫倒了一大片。
残肢断臂与血肉横飞,场面血腥无比。
侥幸未死的匪军吓得肝胆俱裂,冲锋的勇气彻底崩溃,转身就想往回跑。
“不许退!谁敢退,杀无赦!”
史龙见状大怒,亲自带着督战队上前,砍翻了几个逃兵,才勉强稳住阵脚。
但他心中也是惊疑不定。
【这武昌城的防守……怎么如此古怪?】
【火器犀利也就罢了,怎么连地下都会爆炸?】
这时,瘦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老大,城上的火器太厉害了,似乎跟我们预想的不一样啊……”
“老子不用你提醒!”
史龙独眼血红,语气深沉地道:“但‘那位大人’说了,城里有内应,而且,你以为就他们有厉害的军备吗?”
说完这话,他直接转身对亲兵下令:“去,把那批货拿出来!”
很快,三十多名匪军推着五辆盖着油布的大车过来。
油布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崭新的铠甲、头盔,还有二十多架制作精良的云梯,甚至有三架小型攻城弩。
最让人震惊的是,车上还有十把制式步弓和两箱藤牌。
“这……”
瘦子倒吸一口凉气:“老大,这……这可是官军的制式装备啊!”
“闭嘴!”
史龙瞪了他一眼,冷冷道:
“这是‘那位大人’给的,自然要派上用场!”
“传令下去,让老营的兄弟换上这些甲胄,用这些云梯,第二波,老子亲自带队!”
很快,匪军们就开始换装。
当匪军们穿上整齐的明军制式皮甲,戴上铁盔,手持制式刀枪时,整个队伍的杀气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那是……”
城头一个眼尖的老兵,突然叫喊道:
“那是制式步弓!还有藤牌!是咱们卫所的制式藤牌——!”
张飙闻言,立刻举起望远镜,这是他从现代带来的装备之一。
镜头里,匪军个个手持明军的制式步弓,前排还举着统一制式的藤牌。
虽然甲胄依旧杂乱,但那些武器,分明是官兵的装备。
“呵!”
张飙冷笑一声,旋即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宋忠:“看看,演都不演了。”
宋忠接过来一看,脸色瞬间铁青:“该死!该死的混蛋!他们是要叛国吗?!”
这时,随着匪军再次靠近城墙,城头上越来越多的守军也看清楚了。
武昌卫的士兵们首先炸了:
“那是我们的步弓!去年才配发的新弓!”
“藤牌也是!看边上的铜钉!那是武昌左卫的标记!”
“狗日的!这群土匪怎么有我们的军械?!”
愤怒如同野火般在城头蔓延。
士兵们立刻红着眼睛看向被‘请’到城楼观战的潘文茂和黄俨。
这两位湖广的最高文官,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潘大人!黄大人!”
一名武昌卫的百户突然嘶声吼道:
“你们解释解释!为什么剿匪的军械,会跑到土匪手里?!”
“是不是你们卖给了土匪?!”
“奸贼!叛徒!”
愤怒的吼声从四面八方涌向潘文茂和黄俨。
几个激动的士兵甚至提着刀围了上来,眼中是择人而噬的凶光。
“不不不……不是我们!”
潘文茂吓得腿软,差点跪倒在地:“本官……本官也不知道啊!”
黄俨也慌忙摆手:“诸位将士息怒!这一定是……一定是匪军从李大人那里劫掠的!”
“放屁!”
一个脸上带伤的老兵吐了口唾沫:
“去年剿匪,老子亲眼看着那些军械入库!入库单上还有你黄大人的签押!”
“现在这些军械出现在土匪手里,你说你不知道?!”
“我……我……”
黄俨语塞。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几个民壮也加入了声讨,有人甚至准备对潘文茂和黄俨动手。
就在这时——
“够了!”
张飙一声厉喝,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走到潘文茂和黄俨面前,目光冰冷地扫过两人,然后转向愤怒的士兵和民壮。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张飙声音如铁:
“匪军就在城外!他们拿着我们的军械来打我们,为什么?就是要让我们自乱阵脚!”
说完,他猛地指向城外:
“看到那些弓了吗?看到那些藤牌了吗?那是我们的东西,被偷了,被卖了,被用来杀我们的人!”
“但今天,我们要把它们夺回来!”
张飙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不仅要夺回来,还要用匪军的血,洗干净这些军械上的耻辱!”
“要用他们的命,告诉所有吃里扒外的人,卖国者,必诛!”
“现在,所有人,回到岗位!”
“等打退了匪军,本官向你们保证,所有涉案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揪出来,千刀万剐!”
这话既安抚了士兵的愤怒,又给出了承诺。
更重要的是,他把矛头重新引向了城外的敌人。
士兵们咬着牙,红着眼,重新握紧了武器。
但看向潘文茂和黄俨的眼神,依旧如同看死人。
潘文茂和黄俨瘫坐在椅子上,汗如雨下。
他们知道,无论此战胜负,他们在湖广的仕途,不,是性命,都已经到头了。
.......
“杀啊——!”
第二波进攻,匪军们显然接受了之前的教训。
手持藤牌的匪军在前,掩护着弓箭手推进到一百五十步。
这是明军制式步弓的有效射程。
“放箭!”
匪军阵中传来号令。
数百支箭矢如同飞蝗般腾空而起,划出弧线,射向城头。
“举盾!”
城头的守军早有准备,纷纷举起木盾、门板,甚至锅盖。
箭雨叮叮当当落下,虽然造成了一些伤亡,但并未造成大规模混乱。
而这时,张飙的防御体系开始真正展现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