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上,尘土飞扬。
喊杀声、马蹄声、号角声,隐隐传来,直接就打破了武昌城最后的宁静。
城头之上,张飙换了一身轻甲,腰佩克洛格手枪和一把短火铳,手持宝剑,目光冷峻地望着城外越来越近的匪军洪流。
为了守住武昌城,他不仅下达了全城动员令,还为武昌城量身打造了‘现代化攻防一体战略’。
首先,他在城墙几处关键的马面和角楼,指导安装了简易的动滑轮组。
通过这套系统,城下的民壮可以更省力、更快地将石块、滚木、后备箭矢、甚至伤员,通过大竹篮吊上城墙指定位置。
实现了城内到城头的‘快速补给通道’,效率比单纯靠人力肩扛手提提升了数倍。
其次,他还在内城墙根铺设了简陋的木制轨道。
几辆被称为‘霹雳车’的平板车,可以在轨道上快速移动。
车上装载着用陶罐、竹筒制作的‘万人敌’、装满猛火油的‘火油罐’、以及石灰包等。
一旦某段城墙告急,‘霹雳车’可以迅速将大量杀伤性物资运抵,通过绞盘和倾斜轨道快速送上城头或直接投向城下。
最后,他对所有武器进行了升级和改造。
比如传统的夜叉檑,就是钉满铁刺的滚木,还有狼牙拍,都被加装了简易的复位机构。
使得它们在砸下后可以通过绞盘更快地回收,提高了重复使用率。
另外,除了传统的旗号、鼓角,张飙又设立了简单的‘灯光信号’系统。
在几处高塔使用不同颜色的灯笼和遮蔽次数传递简单信息,尤其在夜间能有效通信。
总之,张飙将城墙划分为若干防区,每个防区配备固定的火枪队、弩手、刀牌手和民壮辅助队。
他强调层次防御和火力衔接。
比如远程进攻,火枪和神臂弓负责狙杀敌军头目、弓箭手和器械操作手。
中程进攻,普通火门枪和大部分弩机进行齐射或自由射击,压制冲锋队伍。
近程进攻,滚木礌石、改进版夜叉檑狼牙拍、燃烧瓶、掷弹兵负责消灭靠近城墙的敌人。
城墙下进攻,预设的陷阱带,如铁蒺藜、陷坑、定向地雷等,可以迟滞和杀伤敌军。
而各个防区之间,几乎都预留了通道,由‘霹雳车’和‘机动预备队’负责支援薄弱环节。
这套攻防体系的核心思想是——
利用技术改进和战术组织,最大化输出持续而有序的杀伤,弥补兵力可能存在的不足,并保持防守的弹性和韧性。
张飙对此,非常有信心。
他身边是紧握刀枪、神色紧张但还算镇定的锦衣卫和部分武昌卫官兵。
城墙后方是无数被组织起来的民壮,他们搬运着滚木礌石,烧沸着金汁,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但却有一丝决绝。
潘文茂、黄俨二人,也被‘请’到了城楼上,脸色惨白,腿肚子发软。
周文渊则躲在角落,眼神闪烁。
只见张飙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手中的宝剑,对着城上城下所有人大声吼道:
“弟兄们!父老乡亲们!”
“匪军就在眼前!他们想要夺我们的城,毁我们的家!”
“你们怕不怕?!”
短暂的沉默之后,城头响起稀稀拉拉的‘不怕’,更多的是粗重的喘息。
张飙却不以为意的继续吼道,声音如同战鼓:
“说不怕都是假的!本官也怕!但怕有用吗?跪地求饶,他们就会放过你吗?”
“看看那些被匪军祸害过的地方!他们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咱们身后,就是咱们的父母妻儿!就是咱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家!”
“今天,我们没有退路!只有守住这座城,我们和我们的家人,才能活!”
“相信我张飙!跟着我!咱们就让这些匪军看看,武昌城的爷们儿,不是孬种!”
“拿起你们的武器!握紧你们的拳头!”
“人在城在!城亡人亡!”
“杀——!”
这番夹杂着粗话、直击生存本能和家园情感的怒吼,如同点燃干柴的火星。
“人在城在!”
“城亡人亡!”
“杀——!”
城头上,无论是军士还是民壮,都被这最朴素的呐喊激起了血性,恐惧被暂时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壮的决绝。
吼声震天,竟然隐隐压过了城外匪军的喧嚣。
张飙看着被调动起来的士气,知道这只是开始,残酷的攻城战,即将到来。
然而,就在城内军民同仇敌忾、气氛达到顶点之际,一阵杂乱却规模不小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从匪军侧后方传来。
只见一支衣甲凌乱、旗帜歪斜、明显带着败退之色的明军队伍,约有两三千人,正狼狈不堪地朝着武昌城门方向奔来。
队伍前方,一员大将盔甲染血,面色阴沉,正是湖广都指挥使李远。
【他竟在这时,带着残兵败将撤回来了?】
潘文茂与黄俨见状,不由面面相觑。
李远的队伍很快接近城墙,在护城河外停下。
而李远则勒住战马,抬头望向城头,目光瞬间就锁定了站在最显眼位置的张飙。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仿佛能激起无形的火花。
“城上可是张飙张钦差?”
李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一丝刻意维持的威严,透过战场隐约的喧嚣传上城头。
张飙站在垛口后,俯视着下方这位封疆大吏,脸上没什么表情,朗声回道:
“正是本官。李指挥使,别来无恙?看你这模样,前线战事......不甚顺利啊?”
这话带着明显的嘲讽。
李远脸色一黑,强忍怒意,沉声道:
“匪军势大,狡诈多端,本官一时不慎,中了埋伏,折了些兵马。如今匪军尾随而来,武昌危殆!”
“请张大人速开城门,让本官及将士们入城,协助防守!”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是回来协防的。
城头上,部分士兵看到李远,如同看到了救星,差点忍不住喊出来。
而那些被征召的民壮则有些茫然,他们看着下面狼狈的‘自己人’,又看看城下远处虎视眈眈的匪军,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飙却在这时笑了,那笑容在李远看来格外刺眼。
“开城门?李指挥使,你身后不远处就是匪军追兵。此刻开门,万一匪军趁机掩杀,夺了城门,这责任……你担得起,还是本官担得起?”
“张飙!你休要胡搅蛮缠!”
李远闻言,顿时怒道:
“本官乃湖广都指挥使,有守土之责!这些将士都是与匪军血战过的精锐,让他们进城,能增强守城力量!”
“精锐?”
张飙嗤笑一声,指着李远身后那些丢盔卸甲、惊魂未定的败兵:
“李大人,你管这叫精锐?被匪军撵得如同丧家之犬,也配叫精锐?”
“让他们进城,是增强守城力量,还是扰乱军心、浪费粮食?”
这话极其尖刻,不仅打了李远的脸,更让他身后的败兵们脸上火辣辣的,不少人低下头。
“张飙!”
李远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握紧了马鞭:“你……你岂可如此侮辱为国征战的将士?你这是动摇军心!”
“动摇军心的是你!李远!”
张飙声音陡然转厉,毫不客气地直呼其名:
“你身为都指挥使,统兵平叛,却一战即溃,损兵折将,将匪军引至武昌城下!此乃失职!”
“如今不思戴罪立功,击退追兵,反而想躲进城内?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他踏前一步,声音如同洪钟,不仅说给李远听,更是说给城上所有人听:
“李远!本官现在以钦差身份,代天子行令!命你即刻整顿所部兵马,于城下列阵,为我武昌城先锋,迎击匪军第一波进攻!”
“你若能击退匪军,或重创其前锋,便是戴罪立功!本官自会向朝廷为你请功!”
“你若畏敌不前,或是再败……两罪并罚,军法从事!”
哗!
现场一片哗然!
让刚刚吃了败仗、惊魂未定的败兵,在城外无险可守的情况下,去迎击士气正盛的匪军前锋?这简直是让他们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