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张飙竟然现场任命李远这个二品大员为‘先锋大将’?这简直就是羞辱!
城头上的潘文茂、黄俨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却隐隐有些快意和好笑。
周文渊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而普通士兵和民壮则觉得这位张大人……真是太敢说了!太解气了!
“你你你……张飙!”
李远被张飙这番毫不留情、甚至带着戏弄的‘任命’气得浑身发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指着张飙:
“你欺人太甚!本官乃朝廷二品……”
“二品怎么了?!”
张飙打断他,眼神冰冷: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你一个败军之将?今日这先锋,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否则,本官就以‘临阵脱逃、抗命不遵’的罪名,令城头弓箭手,将你就地射杀!”
话音落点,城头上负责警戒的锦衣卫和部分武昌卫弓箭手,非常配合地将弓箭微微对准了城下的李远及其亲兵。
森然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李远。
李远又惊又怒,他毫不怀疑张飙这个疯子真的敢下令放箭。
在‘抗命’这个罪名下,杀了他,张飙甚至能站住脚。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李远骑虎难下之际——
“报——!”
一名斥候打扮的军官,浑身是汗,从西面疾驰而来。
只见他快速穿过李远的队伍,直到李远近前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大声禀报:
“启禀都指挥使大人!西面三十里外青枫岭,发现大批武装匪徒,人数约有两三千,正快速向武昌城西移动!”
“看旗号……似乎是……是之前屡次袭扰地方、未被剿灭的‘钻山豹’部!”
这个消息,如同及时雨,瞬间让李远找到了脱身的绝佳借口。
他看了眼军官,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怒色迅速被凝重取代,然后猛地抬头看向城头的张飙,声音带着急切地道:
“张大人!你也听到了!西面有大股匪军来袭,与这波北面的匪军形成夹击之势!让武昌腹背受敌,危在旦夕!”
“本官身为湖广都指挥使,守土有责,岂能坐视两股匪军合流,荼毒地方?!”
“这北面的匪军,就交由张大人和武昌城的将士们了!本官立刻率部前往西面,迎击‘钻山豹’,为武昌城解除侧翼之患!”
说完,他根本不给张飙再开口的机会,立刻调转马头,对身后的残兵败将吼道:
“全军听令!转向西面,迎击匪寇,保卫武昌!”
那些原本垂头丧气的败兵,听到不用立刻跟身后的匪军拼命,顿时精神一振。
只见他们连忙跟着李远,乱哄哄地转向,朝着西面急匆匆地开拔了,仿佛真的要去救火。
城头上,众人看着李远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溜了,还冠以顾全大局的名头,一时间都有些发愣。
随即,不少人心头涌起一股荒谬和鄙夷的感觉。
潘文茂和黄俨对视一眼,心说李远这老狐狸,跑得可真快。
周文渊暗暗松了口气,为楚王的计划捏了一把冷汗。
而张飙则站在城头,看着李远队伍扬起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充满讥诮和不屑的冷笑。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一旁的宋忠看着李远远去,脸上却露出担忧之色,低声道:
“大人,西面那些匪军……楚王殿下曾亲自督剿过几次,可每次都像泥鳅一样溜走,剿而不灭,甚是棘手。”
“朝廷也拿他们没什么好办法。如今,李远刚吃了败仗,士气低落,去对付他们,恐怕……”
张飙闻言,直接朝他翻了个白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是不是傻’。
“宋佥事!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千里迢迢,跑到这湖广来,查的是什么案子?”
宋忠愣了一下,迟疑道:“漕运军械、养寇自重,还有......幕后黑手?”
“对啊!”
张飙耸肩道:
“什么是‘寇’?这些剿了几年都剿不干净、偏偏在这时候冒出来,威胁武昌的匪军……不就是现成的‘寇’吗?”
“啊?”
宋忠瞳孔猛地一缩,瞬间反应过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声音都因惊怒而有些变调:
“大人的意思是......他们是养的寇?!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张飙冷笑一声,语气笃定地道:
“李远好歹是手握重兵的都指挥使,就算平叛暂时受挫,剿灭不了匪军主力,也不至于被打得这么狼狈,一路‘溃退’回武昌吧?”
“你再想想,李远败得是不是太巧了点?偏偏在齐王打出‘清君侧,诛张飙’之后,就被匪军打得前线崩溃,匪患四起?”
“这个......”
宋忠顿时语塞。
张飙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西面开始扬起的尘土,眼神冰冷地道:
“所以啊,宋佥事.....”
“人家这不是冲着武昌城来的,而是冲着咱们来的......”
“他们怎么敢?!”
宋忠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低吼道:“他们怎么敢如此视国法军纪如无物!视百姓性命如草芥!”
“在有些人眼里,只要能达成目的,没什么是不敢的。”
张飙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毋躁,目光却依旧冷静地注视着战场全局:
“匪寇是刀,李远......又何尝不是别人手中的刀?”
“现在,握刀的人,想把我们连同这武昌城,一起剁碎了。”
他话音未落,西面的地平线上,已经影影绰绰出现了大队人马的身影。
虽然旌旗杂乱,但行动迅速,正是那支名为'钻山豹'的匪寇,正朝着武昌城西侧,气势汹汹地扑来。
而北面那群匪军,也开始在鼓号声中,缓缓向前推进。
攻城之战,一触即发。
........
另一边,武昌城北面的那群匪军。
虽然他们来势汹汹,但却没有急于攻城,而是有序的进行推进。
此时,一名尖嘴猴腮的瘦子,对着身旁一名独眼壮汉,低声说道:
“史老大,据探子回报,武昌城这几天动静不小。城门紧闭,城头人影幢幢,像是在加紧备战。”
“还有人说,城里那个姓张的钦差,搞了什么‘全民动员’,连泥腿子都上城墙了。”
“哼,泥腿子?”
壮汉不屑地冷哼一声:“一群乌合之众,听见刀响就得尿裤子!”
“李远那厮都被咱们打得屁滚尿流,一个京城来的穷酸书生,能顶什么用?”
他叫史龙,人称‘独眼龙’,是湖广地区最大的几股匪首之一。
虽然他话语中满是不屑,但心中那丝疑虑并未消散。
武昌城毕竟是湖广地区的首府,城墙高大坚固,若是守军意志坚决,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但‘那位大人’传来的命令和许诺实在太诱人。
只要他们攻破武昌城,城中府库丰盈,破城之后任凭劫掠三日,还有后续的招安前程......
更关键的是,‘那位大人’暗示,城中必有内应,能让他们轻松入城。
“告诉弟兄们!”
史龙猛地拔出腰间的鬼头刀,刀锋在熹微晨光中反射着寒芒:
“破城之后,金银财帛,女人粮食,都是咱们的!哪个敢后退,老子先砍了他!”
“嗷——!”
周围的匪军们发出压抑而兴奋的低吼,眼中燃起兽性的光芒。
“第一队,先上去探探路!弓箭手掩护!”
史龙立刻下令。
很快,约五百名悍匪作为前锋,扛着简陋的云梯和撞木,在少量弓箭手的掩护下,如同潮水般涌向武昌北门。
他们并非正规军,没有严整的阵型,但速度极快,喊杀声瞬间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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