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卢修斯听罢德拉科一番言语,心头突地一跳。又闻此事竟白纸黑字写在信上,更是唬得他三魂荡荡,七魄悠悠。
须知那伏地魔本是个多疑刻薄的,眼里揉不得沙子。倘教其知晓德拉科投在哈利麾下,不论虚实真假,往后自家便再得不到宠信了。
但凡有滚油烫手的险差,十死无生的营生,定然全数发派到他头上。
这卢修斯到底是个机变人,心肠里转了几转,忽地灵光一闪,又盯住德拉科道:
“你是指波特故意这么做?他想要利用这封信来除掉我?”
“不知道。”德拉科答的干脆利落,果断道:“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没把我的性命当一回事。”
“在对待生命的态度这一点上,波特和黑魔王没有什么区别。”
这话好似一瓢雪水,直泼得他父子两个齐齐噤了声。
不知过了几多时候,卢修斯冷不丁道:“我去把那封信烧掉。”
言罢拂袖而起,便要转身。
德拉科听此,急急叫道:“不!爸!别动那封信!”
这一嗓吼得突兀,惊的卢修斯浑身一激,险些坐不稳当。
他拧起眉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德拉科吸一口气,“那封信里有一道符——是东方人用来储存魔咒的玩意儿。”
“我见过波特用那玩意儿,念完咒,这些符就会自己烧起来——”
“我怀疑只要符纸烧起来,波特就能感知到。”
卢修斯听罢,脊梁骨里忽又窜出一层白毛汗来,不由暗赞德拉科心思细密。
他垂首思量半晌,又正色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封信?”
“留着。”德拉科定定道:“我没有写落款日期,所以这封信可以是任何时候寄来的。”
“虽然现在它只是个累赘,可说不定以后会派上什么用场。”
德拉科字字沉缓,卢修斯沉吟良久,方重重顿首。
“我明白了,就按照你说的来。”
二人正事说罢,便要断了壁炉联络。德拉科才抄起一锅子凉水,忽听得卢修斯在焰里唤道:
“等等,德拉科,你妈妈那边怎么样?”
德拉科想了一想,“妈很好,也很想你,但是她不敢给你写信。”
“这样啊……”
卢修斯闻言,默然片刻,便道:“保重。”
“再见,爸。”
德拉科说罢,将手里锅子一泼,只听得“哗啦”一声响,壁炉里焰火霎时熄作一缕湿烟。
他却不急着歇,转往盥洗室去,倒了小半瓶橄榄油,又扯下数截手纸,囫囵搅在一处,尽数冲下。
做过了,他抬眼瞅了瞅钟表,方过半个时辰。
见天色尚早,便又打来热水,浑身上下搓洗一番。待到收拾停当,方不紧不慢换上干净袍衫,拾掇起随身行囊。
正欲出屋时,又瞥见床头活照片里那一男一女两个巫师,竟正擎着酒杯对饮,谈笑间眉飞色舞。
那两个巫师见德拉科瞧来,急急惶惶褪了衣裳,又搂作一处,只管亲嘴咂舌,浑没了体统。
德拉科嘴角一扯,低嗤道:“一点儿也不敬业。”
说罢,便将活照片往怀中一揣,拽开房门,径自大步去了。
下得楼来,却见客栈厅堂里冷清清一片。早先三五成堆的客商,此刻竟只剩得零星几个,学生更不见半点儿。
德拉科心头蓦地一紧,好似教人攥住腔子,一股子惶恐涌将上来。
波特发现我在搞小动作了?
他想要在旅馆里杀了我?
不不不,他绝对不会发现,我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德拉科心头虽似擂鼓,面上却静水无波,只作寻常模样,大步朝店门走去。
待一脚踏出门槛,抬眼望时,却似被石化咒定住般,直愣愣僵在当场。手里装糖食,包长袍的提袋滑脱了手也不自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哈利这厢与德拉科别过后,径自迈开脚步,朝着猪头酒吧方向去了。
这猪头酒吧本是个逼仄陈旧的去处,哈利闯进门来,眼风一扫,便瞧见柜台前独坐吃酒的特里劳尼。
他大步流星近前,高声喝道:“酒家!且筛两瓶黄油啤酒来!”
那特里劳尼正兀自吃酒,忽听得哈利声响,直吓得浑身哆嗦。
待哈利挨她近前坐下,这人早已抖得似雪里鹌鹑一般,缩作一团。
那柜台里酒保是个乖觉的,见哈利来势不善,只怕这煞星发作起来,溅一身血。
当下忙不迭捧上两瓶黄油啤酒,便脚底抹油溜到后堂去了。
哈利仰颈吃了一口酒,转过脸来,直刺向特里劳尼道:“教授端的难寻!近几日不曾有你的课,校里便见不着你踪影,洒家真个是踏破铁鞋也无处觅。”
特里劳尼听他说寻,又故事重提,那里还有心思吃酒,把个脸儿皱得比哭丧还难看。
她素知哈利在校中威势熏天,唯恐自家支吾不出半句预言,吃这太岁发怒,一刀结果了性命。
叵耐今儿个被抓了个正着,却是没处躲了,当下再不敢摆弄往日课上那套云山雾罩的玄虚,只得抖着嗓儿道:
“噢,波特先生,请允许我说实话吧,我在预言上实在没什么天赋。”
“更别说你要求我做出真正的预言这种事,我,我没有这个能力……”
哈利不紧不慢地替她斟满一杯,缓声道:“教授何必说这等泄气话。你若真没些个本事,当年如何预言洒家是那‘救世主’?”
“若你预言全不灵验,那伏地魔又怎地听信了你的话儿,末了又真应了‘败在洒家手里’的谶语?”
“俺正念你曾预言过这般天大勾当的份上,才特来求你再开金口。”
特里劳尼听罢了,面上五官都拧作了一团,慌忙摆手叫屈道:“那是个意外!”
“我只有在失神的状态下,才能做出真正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