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听了这话,将两袖往上一捋,露出精壮臂膀,把胸膛拍得震天响。
“有甚么难处!你要半昏半醒,还是三魂出窍,或别的甚么迷瞪情状,但说无妨!”
“洒家自有手段教你如意!”
特里劳尼听他把指骨摁得噼啪作响,好似炒豆一般,只吓得心肝乱颤,慌忙摆手道:
“不不不!用暴力可不行,我所说的失神状态,必须是自然而然达成的。”
哈利碧眼圆瞪,“你又不曾试过,怎知洒家的法子不灵?”
见哈利眼中凶光渐盛,特里劳尼急得魂飞天外,急中生智叫道:“我祖母试过!这些都是我祖母告诉我的!”
“而且,而且不能对先知使用暴力,这会伤到先知的脑子!”
这厢特里劳尼只管推搪,真个惹得哈利心头火起,那里还耐得住性子劝说?
他劈手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喝骂道:“教授好不爽利!洒家只借你天目观瞧一二,便似裹脚布般缠杂不清!”
“你又不曾预言了,怎地便说不行!”
特里劳尼见哈利真个动了怒,颈后寒毛倒竖,唯恐一道索命咒射进自家顶门上来,只得缩着颈,颤声道:
“好,好吧,波特先生。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为你做一次预言。”
“但是有一点我需要提前声明,我做出来的预言大概率不准。”
哈利将手一挥:“灵不灵验总须试过方知!教授但请作法,金银谢礼断不短缺。”
话说至这般田地,特里劳尼只得收了推诿心思,向柜上讨来一只精瓷茶杯,又捏了一撮陈年茶叶。
滚水冲下,那茶汤浓得似酱一般,她也不滤茶渣,径自将茶杯推到哈利面前。
哈利也知这茶叶占卜的流程,接过茶莱仰颈吃了个尽。
特里劳尼接过空碗,手腕一翻扣在茶碟上,滴溜溜转了三五个圈子,这才抬起眼,哑着嗓儿道:
“那么,波特先生,你要占卜的是什么?”
哈利暗忖道:“那海尔波只教洒家来求个真预言,却未定下题目,想必是任洒家自选。
他略一沉吟,道:“洒家问你,吾与伏地魔,格林德沃三人,将来谁坐得天下?”
此言一出,柜台边擦酒杯的酒保手一滑,险些摔了家伙。
特里劳尼更是面皮抽搐,嘴唇哆嗦了半晌,方才颤巍巍将倒扣的杯子揭了,俯身细看碟中茶渣。
“嗯…让我看一看……这是一个王冠?”
“不对,我应该换一个角度……啊!这是一只圣杯!”
话音未落,特里劳尼忽地两眼发直,好似魂灵出窍一般,口中喃喃絮语道:
“四位先贤的遗物,现在只缺最后一样……”
“弥补空缺,合为一体,获得真正的力量……”
这般絮叨一阵,猛地浑身打个冷战,如梦初醒般眨着眼,看觑哈利道:
“我,我刚刚是不是做出了一个真正的预言?”
哈利眯起眼来,刀子似的剐她脸上,“你这厮预言保真么?”
特里劳尼干笑道:“噢,波特先生,我身为先知难道还能做假预言吗?我刚刚都进入那种失神的状态了。”
“洒家只问你保不保真!”
特里劳尼嘴唇哆嗦半晌,忽地眨巴起眼儿,扑簌簌掉下两行泪来,“波特先生,我做不到啊。”
哈利听得眼皮子乱跳,心窝里恶恼横生,只恨不得一刀了结了她性命。
当下强按住杀心,从怀里排出十枚金加隆来,道:“罢!罢!做不得时也强求不得,洒家自不与你为难。”
特里劳尼偷眼瞥了一瞥桌上金加隆,又慌忙缩回招子,只拿着袖口抹泪,自言自语絮叨道:
“我真傻,真的。我单记得自己是先知的后代,可是却无视了自己没有完成家族仪式这件事,我根本没有资格当占卜课的教授……
哈利听得蹊跷,探身问道:“甚么礼仪式?竟能左右你先知的身份么?”
“只是我曾祖母留下的规矩而已。”特里劳尼点了一点头,低声道:“一种比较原始又残忍的仪式。”
看官且听:那特里劳尼一族的先知血脉,须从西比尔内曾祖母,卡珊德拉·特里劳尼说起。
这妇人乃是魔法界里通天彻地的大先知,自她而起,便为后辈立一道铁打的家规:凡族中长辈,断不可寿终正寝,须由至亲手足或嫡系子孙亲送一程,方可称先知。
这西比尔的祖母,便是捧了一碗断肠汤喂她曾祖母口中。待到祖母垂危时,西比尔的爹娘却狠不下心肠,如何也不肯做这般事宜。
那老祖母却是个铁石心肠的主儿,咬定了必要特里劳尼家的血脉来了结性命。当下商议一番,便要西比尔这懵懂孩童来。
岂料这西比尔正在外头耍子,待她爹娘苦苦寻着,拖拽回家里时,老祖母早命数已尽了。
哈利听罢这番陈年旧事,心头疑云翻涌,不由皱眉道:“你这家规好没道理!”
“那里有逼着崽子弑老子的勾当?莫不是曾祖母当年预着了甚么祸端,才定下这般怪规?”
特里劳妮摇了摇头,“我曾祖母留下的只有这个家规,没有什么预言。”
哈利默然不语,暗里将此事颠来倒去思量,只觉得似有一团雾笼在眼前,分明觉出其中大有蹊跷,偏又抓不住由头。
正沉吟间,忽听得酒吧门外哗噪起来,人声鸮嘶乱作一片。
他暂将心事按下,起身推门去观瞧。
眼见哈利出了门,特里劳尼忙不迭探出鸡爪似的手来,将那桌上十枚加隆“唰啦”一扫,尽数揽入怀中。
哈利推门出得酒吧,但见霍格莫德街上早挤得人山人海,喧嚷竟比那日法场公审还热闹三分。
人潮推搡间,半步也挪动不得。哈利便使个移形幻影,化作片黑雾拔地而起,直窜上猪头酒吧房顶。
立在高处,大半个村子尽收眼底。
哈利顺众人目光朝村口望去,只见一道乌压压长队正沿着大路向霍格莫德压将过来。
他暗忖道:怪道这般喧嚷,原是魔法部拨来驻守霍格莫德的兵马到了。
当下又凝神细观片刻,忽又发觉那队伍中人影,个个比寻常巫师矮一截。
他眉峰一蹙,当下更不迟疑,化作一道黑烟掠至村口。待定睛看清,不由得“啊呀”一声。
这那里是什么巫师兵马?分明是一队披挂齐整的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