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哈利离了霍格沃茨,取路径投霍格莫德去。
行不上半程,但见路旁燕子擦地低飞,掠作一片;蚁群衔土搬粮,列成长阵;河中鱼儿频频探头,唼喋有声。端的是风雨欲来之兆。
哈利举目观天,此时日头虽尚明朗,天边却推起一层墨也似的乌云。沉甸甸,昏惨惨,渐次侵过岭来。
他暗道:这场雨想必不小。
遂将脚步加紧,只顾趱行。
一路上,三三两两遇着些学生,见了哈利,都立住脚,笑吟吟道好,纷纷上前见礼。
哈利也与众人叙话,一路作伴同行。
方走得一炷香工夫,忽见前头路上有个满头白发的影儿甚是扎眼,不是那德拉科·马尔福又是那个?
哈利看他时,克拉布与高尔那两个胖大随从不见踪影;女友潘西也不知何处去了。只他孤零零一个往前赶路。
他暗忖道:这厮平素出行,总有那三个簇拥,今日这般形单影只,端的蹊跷。
哈利当下辞了众人,大踏步赶上前去。右手一伸,一把掇住德拉科肩膀,呵笑道:
“好巧!好巧!兄弟这般匆忙,却是往那里去?”
德拉科教人一揽,吃了一惊,急扭头时,认得是哈利,忙道:
“上午好,波特先生。”
“我正准备去霍格莫德逛一逛,顺便给潘西挑一份礼物。”
说罢,左右顾盼一遭,将身子往哈利这边凑近半尺,压低嗓儿道:“我们昨天吵了一架。”
“你知道的,女人嘛,总是要哄一哄才行。”
哈利听罢,将头一点,又道:“怪道今日只见你独行。只那克拉布与高尔两个往日里影不离灯,今儿个怎地不见随侍?”
德拉科道:“他们在补论文,斯普劳特在草药课上把他们大骂了一顿。”
哈利再道:“可曾见你爹回信了?”
德拉科道:“波特先生,这是跨国信件。按照以往的速度,大概今天早上才到我父亲手里。”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寻不出一丝破绽。哈利肚里转了几转,却也寻不出甚么话头再问。
德拉科见他无言,便微微躬身道:“波特先生,如果你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罢便转过身,脚下生风也似,头也不回地径自去了。
哈利立在原地,目送他远去,忽地捻指打了个响儿,唤个家养小精灵来问道:
“方才他所言虚实如何?”
那家养小精灵深施一礼,脆生生应道:“他没有说谎,波特先生。”
“帕金森小姐昨天的确和马尔福先生吵了架,克拉布先生和高尔先生现在正在斯莱特林休息室写论文。”
见到哈利听它说得这般周全,如数家珍,心下才信过。稍作沉吟,又吩咐道:
“既恁地,你且暗中去盯紧了。但凡那厮有风吹草动,速来报我。”
那家养小精灵得令,把瘦伶伶的脯儿一挺,旋即悄没声儿地隐去身形,暗里唤了个同伴,两个一前一后,只远远缀着德拉科去了。
这厢德拉科到了霍格莫德,先径投蜜蜂公爵,拣了几样精巧糖食包了;又转去风雅牌巫师服装店,挑一件女式巫师长袍。
他手里提着两包物事,脚却不停,三转两转,竟闪进街角一家客栈里。
这客栈里头热闹得紧,有外乡来的巫师打尖儿住店,亦有霍格沃茨的学生聚在一处说笑。
德拉科目不斜视,径向柜台前。四下里扫了一眼,便从怀中排出币子,道:
“给我开一间房,不过夜。”
那掌柜的却不接钱,只将德拉科上下一打量,眯缝着眼道:
“霍格沃茨的学生?”
“没错。”
“一个人?”
“对。”
“你要干什么?”
“和我在伊法摩尼上学的女朋友见个面。”
言罢,又探手入怀,摸出一小摞金加隆来,约莫二十枚之数。他只将那金加隆轻推至柜台账簿底下,指透在簿面上一按。
“我要‘带壁炉’的房间。”
那掌柜的见了账簿下金光,脸上霎时堆起笑来,眼缝儿里透出些了然神色,歪嘴挤眼道:
“精力很旺盛嘛,小伙子。”
“不过记得别离壁炉太近,前几天有个小子裸聊完变成了‘秃鸡’。”
德拉科心下虽不耐烦,面上却仍浮起笑,微微颔首道:“多谢你的提醒。”
掌柜见他这般,便不再多言,自抽屉里摸出把老铜钥匙递过去。
“三零四,三楼左边第五间房。”
德拉科接了钥匙却不挪步,四下一望,复又问道:“你确定壁炉很安全吗?”
掌柜兀自点钱,头也不抬道:“没人能检测到未报备的壁炉,魔法部不行,我们也不行,所以你可以尽情和你的小女友展示自己。”
“当然,如果哪天有人拿你的火中全裸影像要挟你,那肯定是你的小女友那边出了问题。”
德拉科点一点头,便转身径往楼上去了。
墙角里隐着身形的两个家养小精灵瞧得真切切,慌忙踮脚踪跟上,一面急煎煎低声计较。
那公家养小精灵绞着一双枯手,眉头拧成疙瘩,“我们是不是应该告诉哈利·波特先生?”
“马尔福先生来这里开一间房——这很不对劲,是不是?”
这母家养小精灵却将圆眼一瞪,扯住他大耳朵道:“可是这并不能代表什么,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只是订了一间房,我们就要去像哈利·波特先生作报告?先生要处理的事很多,我们不能给他添麻烦!”
这两个一路计较,一路尾随上了三楼。
见德拉科闪身进了房,也忙不迭从门缝里挨将进去,屏息凝神,瞪圆四只灯笼也似的大眼,紧紧钉住他举动。